晨光刚落,执事房的砚台边还留着昨夜写完“育才为本”四字后未盖的笔帽。叶凌霄站在院中,二十三名通过考核的弟子已整队列于演武场前,衣襟齐整,呼吸均匀,脚下站位分毫不差。他没多说话,只抬手一指山门外的方向。
队伍即刻启程。
山路蜿蜒,行至半日,远处天际浮起一片霞光笼罩的谷地,隐约传来钟鸣与人声。那是修仙盛会所在。越靠近,路上同行者越多。有乘云而来的老派弟子,也有徒步背剑的散修,纷纷往谷口汇聚。叶凌霄一行穿着朴素,兵器裹布,步伐沉稳,引得几道目光扫来。
“那是哪个门派?”有人低声问。
“听说是北岭新起的一支,前阵子守山战赢了联军。”另一人答,“不过……看着也不像多厉害的样子。”
话语传入耳中,叶凌霄不动神色,只轻轻挥手,令弟子按原序前行。他们不争道,不抢位,进谷时自动靠边缓行,列成两排,静候前方人流疏解。这一举动落在几位观礼长老眼里,有人微微颔首。
盛会初试设在谷中央广场,分武斗、医理、符阵三区。其他门派多选单项争锋,唯叶凌霄命两名弟子并步上前,报上“医武双试”。
裁判皱眉:“此非正赛项目,历来无排名。”
“不求排名,只求一试。”叶凌霄声音不高,“若能以剑止伤,以针续命,也算合道。”
四周略显骚动。有人冷笑,说这是把疗伤当比武看,不成体统。但也有几位年长医师侧目细看,想瞧他们如何将两种技艺合一。
比试开始,对手三人围攻主战弟子。那人剑走偏锋,避开正面硬拼,在闪转间刺出三招,逼退一人。与此同时,辅助弟子立于其侧后方五步处,手中银针早已蓄势。见主战者肩头被划破,血线刚现,银针疾射而出,准确点在伤口边缘穴道,血流顿止,动作未停。
观者先是沉默,随后有人低语:“剑出制敌,针落护己——这哪是配合,分明是一人两用。”
接下来一场更为惊险。抽签所遇乃老牌剑宗弟子,出手迅疾,剑气割裂地面。叶凌霄这边两人依旧不变策略:一人迎战周旋,另一人藏身阵角,随时准备接应。战到中途,主战弟子被逼至死角,眼看要败,忽然翻身滚地,甩出剑鞘撞向对手膝弯,趁其微滞瞬间,银针从斜上方落下,封住手腕脉门。剑脱手落地。
全场哗然。
不是因为胜,而是因两人始终未曾下死手,也未辱人尊严。败者拾剑起身,竟主动抱拳:“你们的打法……不一样。”
消息很快传开。傍晚时分,已有数支队伍特意前来观摩他们的演练。有人提议加设“协作组试”,被大会临时采纳。叶凌霄仍不让弟子争名次,只准参与演示。
夜里,篝火燃起,各派聚饮谈笑。几名大派长老寻来,邀那两名表现突出的弟子明日赴席讲术法心得。话说到一半,才发觉是冲着挖人而来。
叶凌霄坐在火堆旁,听见了,起身走到中间,拱手一圈:“感谢诸位厚爱。但我门所学,不在一人出众,而在同门共进。他们今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背后有三十人日夜陪练,有药园守值者记百草性味,有执事每日核对招式毫厘。树高千尺,不忘根深。”
众人默然。
第二日清晨,盛会落幕。叶凌霄召集弟子整队归山。临行前,他在谷口石碑背面亲自执刀,刻下八字:“少年初行,不负师训”。刀痕深直,无雕饰。
回到门派山门前,天色微阴。他令全体弟子肃立,焚香告祖,将此次外出所得所有评语文书交由执事存档,并宣布:“此誉属于每一个勤修之人。”
说完,他转身步入碑林。新刻的“少年初行,不负师训”八字符尘未落。他驻足片刻,抬手轻抚石面,指尖沾上些许石灰碎屑。
风从东坡吹过,带着草木清气。远处练功房尚未亮灯,但已有轻微脚步声传出,像是有人已经开始温习昨日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