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山门石阶,叶凌霄已站在演武场边缘。他没穿外袍,只一身灰蓝劲装,腰间剑未出鞘,手里拎着一根青竹竿。场中已有三十多个弟子列队站定,有人还带着昨夜庆功宴的倦意,眼皮半耷拉着。
他把竹竿往地上一顿,声音不高:“站桩一个时辰,动一下加一刻。”
没人吭声,陆续盘腿坐下。叶凌霄在场边来回走动,看见哪个膝盖微微发抖,便停下来看一会儿。有个年轻弟子咬着牙撑住,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一个半时辰后,他抬手示意收功。众人起身时腿脚发麻,扶着膝盖慢慢活动筋骨。叶凌霄开口:“从今天起,每日辰时点名,午时对练,戌时复盘。不练假把式,也不看谁嗓门大。十日一考,不合格的去后山挑水三年,和上次说的一样。”
有弟子小声嘀咕:“咱们刚打赢了仗,怎么又来这套?”
叶凌霄听见了,没动气,只问:“打赢了,就不用再打了?”
那人低下头,不再说话。
第二天,山门外来了两位老者。一位身穿灰布直裰,拄着铁藜杖,另一位披鹤氅,袖口绣着云纹。两人都是叶凌霄早年游历时结识的前辈,这次应他所请,前来讲学。
第一位老者性子硬,一上台就说:“修行如锻刀,不锤不亮。”当场让十个弟子排成一行,每人持盾顶住他推来的灵压,撑不住的直接摔进沙坑。第二位则让弟子闭目静坐,听风过林梢的声音,说“心通则路通”。
课后,几个弟子聚在廊下议论。有人说该学铁藜杖那一套,实战才顶用;也有人说悟性才是根本,不该一味苦熬。话传到叶凌霄耳朵里,他没制止,晚上召集所有人到讲堂。
“我问你们,”他说,“若敌来袭,一人快斩三敌,血染战甲,另一人守住阵眼,稳如磐石,谁更重要?”
底下安静下来。
“没有快的,敌人可能破阵;没有稳的,前面的人也白拼。”他顿了顿,“两条路都走得通,但得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这条路。”
接着他宣布,每月初八设“问道集会”,弟子可自行邀请任何讲师来答疑,不限门派,不论年纪,只要能讲出道理就行。
消息传开后,连外门的小弟子也开始翻书找问题。有人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提问,还有人私下凑钱请高阶师兄指点思路。
几日后午后,演武场上比试正酣。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接连击败七人,打得兴起,收手时甩了一句:“你们这点修为,连我师弟都不如。”
周围顿时冷了下来。没人再上前挑战,也没人夸他一句。当晚点名,叶凌霄当众宣布:“张照暂离擂台,去药园守三天,每日记百草生长,一字不得少。”
那少年涨红了脸,想争辩几句,看到叶凌霄眼神,终究没开口,默默退到场外。
两天后,叶凌霄推出新规矩:所有对练必须双人组队,高手带新人,同进同退。输赢算两人总分,缺一人即判负。起初有人抱怨,觉得被拖累,可练了几次后发现,配合默契的组合反而能在险境中翻盘。
有个原本常输的瘦弱弟子,跟一名剑法凌厉的师兄搭档后,专攻侧翼掩护,竟连克三组强手。赛后两人并肩站着喘气,彼此拍了拍肩膀,笑了。
夜里,叶凌霄披了件薄袍,站在中央广场边缘的石阶上。远处练功房还亮着灯,影影绰绰能看到几道身影在反复演练招式。风从东坡吹过来,带着草木清气。
他知道沈清璃那边《守山战役全录》已经写到第三卷,听说有几个弟子主动去找她核对细节,想弄明白自己当时为何会被调离原位。
他没再去催进度。有些事,记下来比打胜仗更重要。
场中一对弟子正在合练新阵型,脚步还不太齐,但动作连贯了不少。叶凌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执事房。桌上摊着一份名单,是这十日考核合格的弟子名录,共二十三人。
他在最上方写下四个字:育才为本。
笔尖压着纸面,墨迹缓缓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