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北岭的山脊染成暗红色,泥泞的山道上,一行人影缓缓前行。叶凌霄走在最前,脚步沉稳,肩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腰间长剑未入鞘,剑尖轻点地面,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身后五名弟子押着战利品箱,木箱外裹着防水油布,边角已被刮破,露出里面符纸的一角。其余弟子呈半弧阵型护卫两侧,虽已归途,仍保持着战斗间距,目光不时扫视林间。
山门轮廓在远处显现,青石台阶自谷口直通山顶,两旁松柏肃立。忽然,一名守岗弟子从了望塔探出身子,愣了一瞬,随即敲响铜钟。铛——铛——铛——三声长鸣划破山谷。
山门内顿时沸腾起来。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出,大门轰然洞开,数十名弟子奔下台阶,有人挥舞着门派旗帜,有人高喊“叶师兄回来了!”“我们赢了!”叶凌霄抬手一压,队伍停下。他转头低声下令:“解除警戒,战利品交库房,按规登记。”声音不高,却让整支队伍立刻调整步伐,不再紧绷如弦,但依旧整齐有序地向前推进。
迎接的人群冲到近前,却在距离十步处自发停住。他们看着叶凌霄脸上未擦的灰痕,看着那些沉默行走的同门,看着箱子上残留的血指印,欢呼渐渐低了下去,转为一种克制的激动。
“叶师兄……”一名年轻弟子上前,声音发颤,“你们真的把他们打退了?”
叶凌霄点头,没多说。他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脚步声回荡在石阶上,沉重而清晰。
到了广场中央,更多人围拢过来。有长老站在高台边缘向下望,未下来,只微微颔首。年轻的弟子们开始鼓掌,起初零星,随后连成一片。有人高喊:“叶凌霄!胜了!”“叶师兄是我们的英雄!”
掌声越来越响,呼喊声此起彼伏。几个弟子捧来红绸披风,由一名执礼女修双手托着走上前,低头道:“请师尊披挂,以彰功绩。”
叶凌霄抬手虚拦,动作不大,却让那女修停在原地。“此胜非一人之功。”他说,声音平直,不带起伏,“是全门上下同心,守住了山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每一个守住岗位的人,都该受这一声‘英雄’。”
人群静了片刻,随即掌声更烈。有人带头喊起了所有归队弟子的名字,声音连成一片。叶凌霄转身,面对归来的队伍,抬手示意。弟子们站直身体,肩背挺起,脸上终于露出疲惫后的笑意。
沈清璃从侧廊走出,手里提着一只陶壶和一盏粗瓷杯。她走到叶凌霄身边,未说话,只将杯子递过去。叶凌霄接过,倒了一杯清水,漱了口,又喝下一半。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缕,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战尘未洗,何须华饰。”他对那捧着红绸的女修说道。女修低头,捧着披风退下。
天色渐暗,有人开始布置庆功宴席。桌案一张张摆开,灵果、酒坛陆续抬出。火把点燃,照亮广场四角。笑声重新响起,比先前更热烈。
叶凌霄却没动。他看了眼喧闹的人群,转身沿东侧石阶向上走去。台阶通往观星台旧址,那里曾被敌人的法器炸毁,如今已重建,只是栏杆还未全部装好。
他一步步走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高台上显得格外清晰。站定后,他望向北岭方向。夜色中,那片山脉如同卧伏的巨兽,轮廓模糊,不见一丝光亮。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碎石被踩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沈清璃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她也没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下方广场的欢声隐约传来,夹杂着酒杯相碰的脆响。有人开始唱起了门派的老调,曲子悠扬,带着几分豪气。
叶凌霄盯着远方,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一时之胜,不过修行长河一浪。”
沈清璃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望着天际。一颗星从云缝中钻出,微弱地闪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确认某种节奏。
风从北岭吹来,带着湿土与焦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