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震动终于停了，裂隙深处那孩子的呼吸声也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叶凌霄站在原地，掌心干涸的血痕边缘发硬，像一道旧疤压在皮肤上。他没去擦，也没动。沈清璃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右手还搭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呼吸比刚才更沉了些。
灵体悬浮在三张石台上方，蓝焰在眼眶中缓缓流转，不再有敌意，也不再温和。它只是看着他们，像一块悬在空中的铁碑。
“第一试已过。”它的声音低而平，没有起伏，“但路不止于此。”
叶凌霄抬眼。他喉咙有些发紧，说话时声音沙哑：“还有考验？”
“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灵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地面中央那片青石板。符文从它指尖渗出，如墨汁滴入水中般迅速蔓延，沿着地缝爬行，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图。线条亮起暗红光，像是被烧热的铁丝。
沈清璃立刻站直身体，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她肩上的旧伤又开始抽痛，但她没去碰，只将长剑微微前移，剑尖指向阵心。
叶凌霄握紧手中长剑，残余的灵力在经脉里勉强游走。左臂的灼伤裂开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在手腕处凝成一串湿点。他感到一阵头晕，是失血和灵力耗尽的征兆，但他没闭眼。
阵图完全亮起时，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被拉了出来。碎石飞溅，一股黑烟冲天而起，随即被无形的力量压下。烟散之后，一个身影站在阵中央。
那是个傀儡，高近两丈，通体由灰黑色金属铸成，关节处嵌着赤铜环扣，胸口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它没有脸，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里面跳动着暗红色的火光。双脚落地时，整间石室都震了一下，地面裂开数道细缝。
叶凌霄瞳孔一缩。他刚才那一剑劈在对方胸甲上，连划痕都没留下。现在这东西站着不动，光是气息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二试。”灵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力量对决。胜，则前行；败，则止步。”
话音未落，傀儡动了。
它一步跨出，速度快得不像死物，右拳直击叶凌霄面门。风压扑来，叶凌霄本能侧身，但还是被拳风扫中肩膀，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咳出一口血。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左腿发麻，可能是撞到了神经。
沈清璃已经冲了上去。她跃至半空，手中长剑划出三道弧光，分别斩向傀儡脖颈、腰腹和右膝。剑刃触碰到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三处攻击全部滑开，只留下浅白痕迹。
傀儡转身，左手横扫。沈清璃反应极快，空中拧身避让，但仍被掌缘带中脚踝，落地时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她立刻撑地起身，退向叶凌霄方向。
“打不动。”她咬牙说，额角渗出汗珠。
叶凌霄抹掉嘴角血迹，撑着墙站起来。他看向灵体：“必须打败它？”
“击败或击退。”灵体答，“否则，不得前行。”
叶凌霄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灵力。他右脚前踏，剑锋斜指地面，准备再次进攻。
就在这时，傀儡双臂猛然张开，胸口封印纹骤然亮起。一道火浪从它身上炸开，呈环形向外扩散。叶凌霄和沈清璃同时举臂格挡，热浪扑面而来，头发焦了一缕。地面青砖被烧得发黑，边缘卷曲翘起。
火浪刚过，地面突然裂开，数十根冰刺破土而出，位置精准封锁两人退路。沈清璃翻身后跃，踩着一根冰柱借力腾空，险险避开。叶凌霄被一根冰刺擦过大腿，布料撕裂，皮肤见血。
他来不及处理伤口，因为傀儡已经逼近。这一次，它双手合十，猛地向下砸去。叶凌霄举剑硬接，金属相撞发出巨响，他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长剑差点脱手。脚下地面承受不住冲击，塌陷下去，碎石纷飞。
沈清璃趁机绕到背后，甩出三枚破灵钉。钉子嵌入傀儡肩胛与脊柱连接处的缝隙，发出“叮叮”几声。傀儡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背部肌肉般的金属层蠕动，将钉子一一挤出，落在地上，冒着青烟。
“防住了。”沈清璃低声说，语气沉重。
叶凌霄喘着粗气站稳，左臂彻底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持剑。他盯着傀儡，发现它每一次行动都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停顿，仿佛不知疲倦。而他们已经接连受伤，体力不断消耗。
傀儡再次出手。这次是雷弧。它双掌推出，空中瞬间凝聚出数道电蛇，呈网状罩向两人。叶凌霄滚地闪避，右肩仍被擦中，顿时麻痹，半边身子发僵。沈清璃跃起时被一道雷弧击中脚底，鞋底焦黑，落地不稳，摔倒在地。
她立刻翻身坐起，拔剑插地支撑身体。呼吸越来越急，脸色发白。
叶凌霄强撑着走过去，伸手将她拉起。两人背靠背站着，面对傀儡。
“换方式？”沈清璃问，声音有点抖。
“没时间想了。”叶凌霄说。
傀儡已经开始冲锋。它速度比之前更快，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凹坑。接近时，它跃起，双拳并列砸下。叶凌霄拉着沈清璃向两侧翻滚，堪堪避开。拳头落地处，青石板粉碎，尘土飞扬。
叶凌霄刚站定，就看到傀儡已转身，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雾，随即甩出。黑雾落地化为毒烟，迅速扩散。两人屏息后退，但空间有限，沈清璃吸入一丝，喉头一甜，呛了一口。
她捂住嘴，弯下腰咳嗽。叶凌霄把她往旁边推了一把：“别停！”
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灵力几乎枯竭，伤口不断渗血，视线有些模糊。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拼，可除了进攻，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他咬破舌尖，强行提神，运起最后一点灵力冲向傀儡。剑光一闪，直取咽喉。傀儡头一偏，轻易躲过，反手抓住他手腕，一扭一甩。叶凌霄整个人被扔出去，撞在石台上，震得三件宝物微微晃动。
他趴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耳边传来沈清璃的喊声，接着是金属碰撞声。她冲了上去，以快打慢，剑影密集如雨，试图逼退傀儡。但对方只是抬臂格挡，步步逼近，最终一掌拍出，正中她胸口。
沈清璃倒飞出去，撞断一根石柱，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动。
叶凌霄挣扎着抬头。他看见傀儡缓缓转过身，朝他走来。脚步声沉闷，像锤子敲在心上。他想爬起来，可四肢沉重如铁。他看见自己滴落的血，在地上连成一条线，从墙边一直延伸到此刻的位置。
灵体依旧悬浮在原位，蓝焰稳定，未发一言。
傀儡走到他面前，举起右拳，对准他的头顶。
叶凌霄闭上眼。
下一瞬，头顶没有落下重击。他睁开眼，看见傀儡停在半空，拳头悬着，纹丝不动。它眼窝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判断什么。
沈清璃这时动了。她靠着断柱慢慢坐起，嘴角带血，手里还握着剑。她看了叶凌霄一眼，又看向傀儡。
叶凌霄也盯着它。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傀儡缓缓收回拳头，后退一步，重新站定。它没有再进攻，但也没有解除戒备。
石室恢复安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天花板开始掉落碎石，地面裂缝扩大，空气里弥漫着焦味和血腥气。
叶凌霄扶着石台边缘，一点点站起来。他腿上有伤，走一步疼一下。沈清璃拄剑而立，右肩明显脱力，剑尖垂地。
他们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傀儡，等着它下一步动作。
灵体漂浮不动，像一盏熄了火的灯。
傀儡双臂缓缓抬起，掌心再次对准他们。
叶凌霄握紧剑柄，指甲掐进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