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石壁上，光斑随脚步移动而晃动。叶凌霄走在前头，手掌还残留着药粉与汗水混合的微黄痕迹，指节因方才攀爬碎石略显发白。他脚步一顿，前方通道骤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贯岩层的深沟。
沟口宽逾三丈，边缘参差如兽齿咬过，底下雾气翻涌，不见其底。冷风从裂缝中升腾，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沈清璃紧跟着停下，左腿微曲卸去惯性，右手已本能地按上剑柄。她没说话，只抬眼看向叶凌霄背影。
叶凌霄蹲下身，指尖抚过沟沿岩石。石面潮湿，布满青苔，有些地方被水汽泡得松软，一碰就簌簌掉落碎屑。他皱眉，低声说：“过不去。”
沈清璃扫视两侧岩壁，高处有断裂的石桥残骸，锈蚀铁链垂落半空，在风里轻轻摇晃。她抿唇：“没有路了？”
“原路绕不过去。”叶凌霄站起身，目光沿着沟沿往左延伸，“但未必不能走。”
他忽然侧身，朝左侧峭壁低处走去。几步之后停住，伸手拨开一层厚实的苔藓。底下露出一截粗壮藤蔓，灰褐色表皮皲裂，却仍盘结如绳，自上方岩缝中垂落，末端刚好搭在沟沿边缘。
“这藤……”沈清璃走近，伸手试了试藤身，掌心传来粗糙韧感，“看着年头久了。”
“能承重。”叶凌霄用力拽了一把，藤蔓纹丝不动，“只是不知道中间有没有朽断。”
“你要荡过去？”她问。
“只能这么走。”他回身看她，“你跟在我后面，我先探。”
沈清璃点头，退后半步让他上前。叶凌霄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藤蔓，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借力向对岸荡去。藤蔓发出轻微摩擦声，带着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风从耳畔刮过，脚下雾气流动，仿佛深渊张口。他紧盯对岸岩台，估算落点，双腿前伸，在即将抵达时猛然松手。身体落地翻滚，卸去冲势，稳稳停住。
他立刻回头。沈清璃已经抓起藤蔓，正准备跃出。
“等一下！”他突然开口。
沈清璃顿住动作。叶凌霄盯着她手中的藤蔓连接处，那里的表皮有一道细小裂痕，正随着她的拉扯微微扩张。
“你别用蛮力，顺势荡，别停。”他说，“到了就放手，别犹豫。”
她点头，不再多言，双脚一蹬，身形离地，藤蔓带她滑入半空。
叶凌霄屏息盯着她飞行轨迹。就在她接近对岸的瞬间，那道裂痕猛然崩开，藤蔓从中断裂。
沈清璃身体骤然失衡，向下坠去。她反应极快，立刻缩身收腿，试图调整姿态，但距离太短，来不及再抓其他东西。
叶凌霄一步踏出，右掌迅速结印，掌心泛起一层淡光。他低喝一声，法力自经脉涌出，空气中震起微不可察的气流波动。一股浮力托住沈清璃下坠之势，减缓了速度。
她落地时仍带冲劲，向前踉跄两步，被叶凌霄伸手扶住手腕才站稳。
两人皆未立即说话。沈清璃低头看自己刚才握藤的手，掌心有几道红痕。叶凌霄则低头查看右手，掌心血气浮动，灼热感顺着手臂蔓延至肩胛，旧伤位置隐隐抽痛。
“藤蔓不行。”他说，“我们不能再用这个法子。”
“那就只能跳？”沈清璃抬头望向沟对面，距离太远，哪怕轻功再好也难一次跃过。
叶凌霄没答，转身走向岩台边缘，仔细查看四周地形。岩台向内凹进，形成一小片遮蔽区，地面相对平整，有些碎石散落。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丢下深沟。
石头穿过雾气，许久才听见一声闷响，证明下方确实无底可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那根断裂的藤蔓上。虽然中间断了，但上半截仍牢牢嵌在岩缝中，垂下的部分还够一人借力。
“我们可以分段过。”他说。
“怎么分？”
“我先过去，在对面接应你。你把藤蔓末端甩过来，我抓住，你再借力荡。这次不靠它全程支撑，只用来帮你起步。”
沈清璃思索片刻，点头：“行。”
叶凌霄再次抓住完好的那段藤蔓，重新荡向对岸。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出手平稳，落地时动作利落。他站在岩台上，朝这边伸手：“扔过来。”
沈清璃将藤蔓末端用力抛出。藤条在空中划出弧线，叶凌霄伸手抓住，迅速绷紧固定在身旁凸起的岩石上。
“抓紧，别怕摔。”他说。
沈清璃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藤蔓，脚尖发力跃出。这一次她不再依赖藤蔓全程承载，而是借它初速，在半空中便松手，靠自身轻功补足最后一段距离。
风扑面而来，她看见叶凌霄站在岩台边缘，目光紧盯她的落点。她在空中调整身形，双膝微屈，落地时稳稳站住。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叶凌霄低头检查自己的掌心，那层淡光已经散去，皮肤表面微微发红，像是被火燎过。他闭眼片刻，运转一丝《九转天医诀》，将紊乱的内息压下。旧伤没有复发，但经脉仍有滞涩感，提醒他不能连续施法。
沈清璃活动了下左腿，确认行动无碍。她抬头往前看，雾气渐稀，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石质建筑轮廓，檐角低垂，墙体斑驳，像是废弃已久的殿宇。
“那边就是入口？”她问。
“应该是。”叶凌霄迈步向前，脚步沉稳，“不能再耽搁了。”
他们并肩前行，踩过碎石铺成的小径。地面逐渐升高，坡度平缓，两侧岩壁收窄又展开，形成一条天然甬道。空气变得干燥，尘土气息更浓，夹杂着些许金属锈味。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视野豁然开阔。一座古老石殿矗立在平台尽头，正面有三级台阶，门框残破，门扇早已不见。门楣上刻着模糊符号，被岁月侵蚀得难以辨认。
叶凌霄停下脚步，站在深沟对岸的实地边缘，面向石殿入口。沈清璃站到他身侧，左手仍握着剑柄，目光扫视殿前空地。
风从殿内吹出，带着一股沉腐的凉意。
叶凌霄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尚未褪去的灼热感。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将手放下。
他们的影子被斜射而入的光线拉长，投在碎石地上，指向那座静默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