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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汉障不臣土 > 第412章 通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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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骨途程

深夜,月隐星稀,唯有夜枭凄厉的啼哭划破死寂。

沈晦,顾雍的心腹老账房,此刻正身处他一生中最诡异可怖的境地。

他按照无间堂的指示,没有直接南下。

而是先来到了这处由阴驿监指定的、位于乱葬岗边缘的“驿站”。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与若有若无的腐臭。

引他前来的是一个脸覆惨白纸面具、身形瘦削如鬼的阴驿信使。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用冰冷的手势指引方向。

信使在一座坟土尚新的墓前停下。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简单的土包。

信使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具用特殊黄裱纸扎成的、仅有巴掌大小的纸马。

纸马栩栩如生,马眼处却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点染,在昏暗中仿佛渗着血光。

“以此马,问此魂。”信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焚之。”

沈晦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脊背的寒意,接过纸马。

他知道,这是阴驿监的“引魂纸马”。

据说能窥见死者临终景象,用以验证情报或寻找线索。

他颤抖着,用火折子点燃了纸马,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了精致的纸马。

然而,火焰并未立刻化为灰烬,那烟雾竟凝而不散。

在空中扭曲、盘旋,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而动态的景象。

一个穿着仆役服装的男子,在夜色中被几名黑衣人,以短刃刺穿胸膛。

他最后绝望望去的方向,正是这座荒山!

景象持续了数息,便如同被风吹散般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地灰烬和更浓的焦糊味。

沈晦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终于明白,这座坟里埋的,恐怕是某个被灭口的、知晓这条密道存在的知情人。

阴驿监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展示其手段。

既是立威,也是警告,此路绝密,泄者皆如此下场。

“可看清了?”纸面具下,传来毫无感情的问话。

沈晦艰难地,点了点头。

信使不再多言,从身后背着的竹箱里,取出一套粗麻孝服,示意沈晦换上。

然后又取出一个狭长的、散发着劣质油漆味的薄木匣,一口微缩的童棺。

“信。”信使伸出手。

沈晦深吸一口气,将顾雍那封火漆密信和双螭衔珠玉佩,用油纸仔细包裹好。

信使接果,以一种特殊的手法。

将其塞进了童棺内一具蜷缩的、用蜡精心封存的幼童尸身的腋下。

合上棺盖,那棺木竟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的痕迹。

“你,便是送葬的远亲。”信使将童棺背在沈晦身上。

那冰冷的触感和想象的重量,几乎让沈晦晕厥。

“由此向西,三十里外,有接应。”

“沿途有人问起,便言幼侄夭折,送归祖籍安葬。”

“记住,无论发生何事,棺在人在。”

说完,信使不再看他,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身后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荒坟之前,只剩下沈晦一人,背负着这口诡异的童棺。

穿着不合身的孝服,独自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未知的旅程。

夜风吹过,卷动纸钱灰烬,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他咬了咬牙,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这条“阴驿”之路,注定由白骨与沉默铺就。

第二幕:舟渡海

沈晦历尽艰辛,终于按照指示抵达晋安。

并与顾氏暗线,漆器铺何掌柜接上了头。

何掌柜见到他背负的童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并未多问。

只迅速安排他顶替一名,因病无法登船的水手,上了这艘“福顺号”。

然而,登船之后,沈晦才发现,这艘船本身就是阴驿监运作的一部分。

船上不仅有正常贸易的货物,更秘密搭载着数名阴驿信使。

以及他们护送的,各种“特殊物品”。

整个船舱底层,弥漫着一股混合的鱼腥与汗臭味。

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烂甜腥的气息。

航行的第三日,风暴来袭,巨大的浪头拍打着船身,木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随风暴而来的,还有一种急速蔓延的热病。

船上的猪羊率先倒毙,接着是几名水手开始高烧、呕吐,身上出现可怕的黑斑。

“是黑瘟!”船长面如死灰,嘶声下令,将染病的水手和牲畜全部抛入大海。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幸存者中蔓延。

沈晦紧紧抱着那口童棺,蜷缩在潮湿的角落里。

他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喉咙发干,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被感染,更担心的是怀中的密信无法送达。

一名脸覆纸面具的阴驿信使,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

递过来一颗用蜡封存的药丸,和一小壶清水。“服下,可暂保无恙。”

那嘶哑的声音在此刻听来,竟有一丝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晦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丸,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精神却为之一振。

他明白,这是阴驿监提供的庇护,也是控制,他们需要他活着将信送到。

风暴过后,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船上已是一片狼藉,人心惶惶。

夜深人静时,沈晦看到那几名阴驿信使聚集在船尾。

将几具用白布包裹的、显然是死于瘟疫的同僚尸体,郑重地放入海中。

没有仪式,没有哭声,只有沉默的注目,他们仿佛早已习惯了与死亡为伴。

就在这时,了望的水手发出了惊恐的呼喊:“海盗!是‘鬼头蛟’的船!”

只见侧后方,三艘快船正破浪而来,船头悬挂着狰狞的骷髅旗。

海盗们挥舞着刀剑,发出嗜血的嚎叫。

商船上的水手们面无人色,纷纷拿起简陋的武器,准备做困兽之斗。

然而,那几名阴驿信使却异常镇定。

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骨质的哨子,放在唇边。

没有发出任何沈晦能听到的声音,但片刻之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海面上突然涌现出无数黑色的影子,是蝙蝠!

成千上万的蝙蝠,如同得到指令的军队。

汇聚成一片黑云,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海盗船猛扑过去!

蝙蝠的冲击,让海盗们阵脚大乱。

它们不仅干扰视线,更有些爪子上绑缚着浸满猛火油的绒布。

在被火箭引燃后,瞬间化作一团团飞行的火球,点燃了海盗船的帆缆和船身!

混乱中,海盗的进攻被成功阻滞,“福顺号”趁机扯满风帆,摆脱了追击。

沈晦目睹了这一切,心中骇然。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无间堂的力量是何等的诡异莫测,远超常人想象。

他更加确信,自己背负的使命,牵扯着何等巨大的力量博弈。

经过近一个月的颠簸与生死考验,“福顺号”终于抵达了林邑国外海。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一艘来自南越的小艇悄然靠近。

沈晦在阴驿信使的示意下,背负着那口始终未曾离身的童棺。

踏上了前往岭南的,最后一段航程。

回望渐渐远去的“福顺号”和那几名沉默的纸面信使,沈晦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是恶魔,也是庇护者,行走于地狱,却承载着希望。

第三幕:王庭弈

南越国都番禺城,湿热多雨,充满异域风情。

市集上充斥着中原的丝绸、海外的香料、当地的珍珠象牙,语言各异,人种混杂。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政治暗流同样汹涌。

沈晦在阴驿监安排的秘密据点,卸下了那口沉重的童棺。

密信和玉佩被取出,经过特殊的药水处理,祛除了可能沾染的疫病和异味。

随后,通过扎彩匠早已渗透进,南越宫廷的“尸解仙”道观网络。

这封来自三吴的密信,被伪装成一份“丹药配方”,呈送到了南越王士蕤的案头。

王宫偏殿,老迈的南越王士蕤,身着宽松的葛袍,靠在软榻上。

他面容枯槁,眼袋深重,唯有偶尔开阖的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统治者的精明。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老宦官在旁伺候。

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卷以特殊药水书写、遇显影液才显现出真容的密信。

顾雍那熟悉的笔迹,以及信中所述冉闵之暴政、三吴之惨状。

联合起事之计划、以及事成后的丰厚回报……

一字一句,都像重锤敲击在士蕤的心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密信递给侍立一旁的宦官,“念给寡人再听一遍。”

老宦官依言低声诵读,士蕤闭目倾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

诱惑是巨大的,三吴的财富、打通北方门户的可能……

甚至未来与中原抗衡的资本……都在向他招手。

但恐惧同样深刻,冉闵的凶名,乞活军的悍勇,他是知道的。

一旦卷入,南越这偏安一隅的宁静,恐怕就要被彻底打破了。

“召邓岳、冼夫人、陈帆、冯融,即刻入宫议事。”

士蕤最终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挣扎。

半个时辰后,偏殿密室,南越国的核心班底齐聚。

丞相邓岳看完密信,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大王,此乃取祸之道!”

“冉闵虽暴,然其势正炽,麾下兵锋之锐,非我南越所能硬撼。”

“且其与慕容燕、前秦对峙,无暇南顾,我方得享安宁。”

“若此时插手三吴之事,无异于火中取栗,引火烧身!”

“臣主张,婉拒顾氏,严守中立,继续向建康称臣纳贡,方为上策!”

他代表了北来士族,和一部分稳健派官僚的意见,力求安稳。

“邓相此言差矣!”水军都督冯融,士蕤之婿,立刻反驳。

他年轻气盛,渴望军功,“此乃天赐良机!”

“冉闵四面树敌,内部生乱,正是我南越北上拓展疆土,扬威中原之时!”

“三吴士族愿为内应,我军只需派水师北上牵制,便可坐收渔利!”

“若待冉闵平定内乱,整合江东,下一个目标,必是我岭南!”

“届时,我等还能偏安吗?” 他代表了军中少壮派,和一部分有野心的宗室。

大海商陈帆则捻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大王,三吴承诺的港口之利、商贸三成,确实诱人。”

“若能控制三吴商路,我南越财富可再翻一番。”

“只是……风险也确实巨大,若事败,我等在海上的生意,恐怕……”

他顿了顿,“臣以为,可先虚与委蛇,索要更多好处。”

“譬如要求事成后,共享‘匠鬼营’之技艺,或割让晋安郡。”

“同时,静观其变,待三吴与冉闵打得两败俱伤,再决定是否出兵。”

他代表了商人集团的利益,一切以得失计算。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俚人大酋帅冼夫人身上。

她身着华丽的俚人盛装,银饰在灯下熠熠生辉,面容威严而平静。

“冼夫人,你意下如何?”士蕤看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倚重。

倭人兵力是南越的基石,她的态度至关重要。

冼夫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汉人的争斗,我俚人本不愿过多插手。”

“然,冉闵行事,确实酷烈,若其真的整合了江东。”

“难保不会效仿秦皇汉武,行那‘徙民实边’、‘改土归流’之事,侵夺我俚獠世代居住之地。”

“从这点看,三吴若能牵制冉闵,对我俚人亦非坏事。”

她话锋一转:“但,出兵相助,需慎之又慎。”

“我俚人儿郎的性命,不能白白牺牲在异乡。”

“大王若决意介入,需满足我三个条件。”

“一,出征俚兵,需由我族将领统帅,不受汉将节制。”

“二,所得战利品,需优先补偿我俚人各部。”

“三,无论胜败,大王需下诏……”

“永世承认我俚人,在岭南的一切固有权益,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夺。”

她的条件,既现实又强硬,牢牢抓住了维护俚人根本利益的核心。

士蕤听着各方意见,只觉得头痛欲裂。

支持者看到了机遇,反对者看到了风险,中立者待价而沽。

他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赌徒,面前是巨大的诱惑,脚下是万丈深渊。

“此事……容寡人再想想,再想想……”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今日之议,绝不可外传。”

密室内,只剩下士蕤一人,他走到窗边。

望着番禺城阑珊的灯火,和远处漆黑的海面,内心在天人交战。

顾雍的信物,那枚双螭衔珠玉佩,在他手中被反复摩挲,冰凉而温润。

他知道,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南越的命运,都将因此而改变。

第四幕:计中计

番禺,“尸解仙”道观,沈晦在阴驿监安排的密室内,焦急地等待着。

他不知道王庭的争论,只能从道观道士那讳莫如深的态度中,感受到一丝不寻常。

一名小道士悄无声息地,送来一份“丹方”。

沈晦接过,用特定的显影药水涂抹后,上面浮现出的,并非士蕤的正式回信。

而是一段简洁的密语:“信已阅,意已知。”

“岭南山高路远,兵多将寡,恐难应王师之邀。”

“然,念在同为华夏一脉,不忍见江东沉沦。”

“若王师起事,我军或可于边境陈兵,以为声援,牵制冉魏部分兵力。”

“至于海路北上,风险过大,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另,所承诺的利益,需先付三成,以示诚意,盼复。”

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模糊的、仿佛水滴印迹的符号。

沈晦的心沉了下去,这回复,充满了推诿、敷衍和讨价还价。

南越王士蕤,这个老狐狸,显然不愿意承担主要风险。

只想以最小的代价,进行一场政治投机。

甚至可能抱着隔岸观火、待价而沽的心态。

但无论如何,这总算是一个回应,一个并非完全拒绝的回应。

这意味着,南越至少愿意在名义上给予声援。

这对于鼓舞三吴士族的士气,或许能起到一定作用。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份密语回信,用阴驿监提供的特殊药水,重新加密。

封入一枚,特制的“疫病蜡丸”中。

接下来,他将再次踏上那条,充满危险的“阴驿”之路。

将这枚承载着,南越暧昧态度的蜡丸,带回三吴。

几乎就在沈晦接到,南越密语回信的同一时间。

烛阴静静地坐在他的石座上,空荡的眼窝“望”着穹顶上。

那八百颗胡酋眼球交织出的、变幻不定的光影地图。

突然,地图上,代表着岭南番禺区域的一个光点。

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颜色由原本的淡黄,转为一种暧昧的橘红。

几乎同时,崔白砚通过“秦淮共鸣瓮”系统。

监听到了一段经过伪装的、从番禺发往晋安的商船通信片段。

内容看似是寻常的货物询价,但其中几个特定词汇的组合,触发了无间堂预设的警报。

扎彩匠布置在番禺王宫附近“剪纸听风”的纸人,也传回了异常的频率震动。

显示王宫偏殿,在深夜有异常密集的人员出入。

所有的线索,如同涓涓细流,汇入烛阴那超越常人的感知之海。

“岭南……有回音了。”烛阴的声音如同从古井深处传来,带着冰冷的回响。

“士蕤老儿,首鼠两端,欲坐观成败。”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着这信息的滋味。

“传信给主公,及墨离先生。三吴与岭南,已勾连成线。然此线脆弱,可为我所用。”

“通知赫连骨,他的‘牧魂谣’,该在岭南的汉越之间,也吹一吹风了。”

“让士蕤知道,背叛盟友的成本,有时候比面对敌人更高。”

“至于那条送信的‘阴驿’……”烛阴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诡异的弧度。

“让他把‘希望’带回去。唯有希望,才能让猎物更义无反顾地踏入猎场。”

无间堂的阴影,不仅笼罩着三吴,也同样延伸到了岭南。

烛阴仿佛一个高踞网中的蜘蛛,冷静地看着猎物在自己的网中挣扎、串联。

而他,正在缓缓收紧,那致命的丝线。

阴驿通岭南,通的不仅是一条情报之路,更是一条通往更大阴谋与毁灭的引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