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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汉障不臣土 > 第356章 边防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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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蛀根基

龙城派来接管北疆军务的“贤能”,终于在慕容垂呕血闭门的第五日,抵达了蓟城。

为首者,乃是慕容评的妻侄,名曰悉罗腾。

此人年不过三十,面色虚浮,眼袋深重,一身锦袍玉带。

与其说是将领,不如说更像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他身后跟着几名,所谓的“参军”、“司马”。

亦多是慕容评一党的亲信,或为谄媚之徒,或为贪鄙之辈,眼中闪烁的精光,

皆是对权力和财富的渴望,而非对疆场的热忱。

悉罗腾骑在一匹膘肥体壮、装饰华丽的骏马上,趾高气扬地进入狼鹰骑大营。

看着营中虽依旧肃穆,却难掩悲愤和颓丧之气的景象。

他非但没有丝毫警醒,反而撇了撇嘴,对身旁的心腹低声道。

“都说慕容垂治军如神,我看也不过如此。”

“死气沉沉,哪有一点精锐的样子?定是他往日里虚报战功,夸大其词罢了。”

慕容翰率一众留守将领,按军礼出迎。

看着悉罗腾那副模样,众将心中皆是冰凉,强压着怒火,行礼如仪。

悉罗腾大剌剌地受了礼,连马都未下,便用马鞭指着中军大帐。

“那便是慕容垂的帅帐?晦气!本将军不住那里!”

“另寻一处干净宽敞的营帐,要好生布置一番。这一路颠簸,真是累煞人也。”

他又瞥了一眼慕容翰等人,懒洋洋地道:“你便是慕容翰?”

“太傅有令,北疆军务,暂由本将军代掌。尔等需尽心辅佐,不得有误。”

“往日慕容垂那一套,太过严苛,不合时宜。从今日起,一切规矩,需得改改。”

当下,悉罗腾便颁布了几条“新政”。

其一,各级将领,需重新登记造册,由他亲自“考绩”。

实则暗示需向他“表示”忠心与诚意,方可留任原职。

其二,军中粮饷辎重,需统一上报,由他派人“核实”发放。

实则将后勤大权牢牢抓在手中,便于克扣贪墨。

其三,削减日常操练强度,言称“体恤士卒劳苦”,实则瓦解军队战斗力。

其四,严密封锁慕容垂病重的消息,对外只称“吴王静养”,禁止任何人探视。

实则将慕容垂与旧部,彻底隔绝。

命令一出,军中哗然,慕容翰等人据理力争。

言及柔然威胁近在咫尺,此时松懈军备,无异自寻死路。

悉罗腾把脸一沉,手中马鞭虚抽一记,斥道。

“放肆!本将军奉旨行事,尔等安敢质疑?”

“柔然蛮夷,疥癣之疾耳!有太傅运筹帷幄,龙城天兵坐镇,何惧之有?”

“尔等在此危言耸听,莫非是怀念旧主,心有异志?”

一顶“心有异志”的大帽子扣下来,慕容翰等人气得浑身发抖。

却知此时硬顶无益,只得咬牙忍下。

悉罗腾见镇住了场面,得意一笑,自顾自地去寻他的“干净宽敞”营帐享受去了。

他带来的那些参军司马,则如同闻到腐肉味的鬣狗,立刻扑向了军需仓库、文书档案。

开始“核查”账目,清点物资,实则中饱私囊,安插亲信。

原本军纪严明、令行禁止的北疆大营,自这一刻起,风气骤变。

阿谀奉承者得势,踏实肯干者受气。

军饷开始出现克扣,发放延迟,粮草质量也大不如前。

日常操练变得敷衍了事,士兵们无所事事,聚众赌博、饮酒滋事者日渐增多。

将领们人心惶惶,有的被迫向悉罗腾行贿以保职位。

有的心灰意冷,称病不出,还有的则暗中串联,愤懑不已。

慕容垂经营的北疆防务根基,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大堤,正在从内部迅速腐朽、崩塌。

而这一切,都被悉罗腾和他的手下,视为“理顺关系”、“掌控局面”的必然过程。

甚至还在送往龙城的奏报中,大肆吹嘘“军心稳定,防务井然”。

第二幕:试锋芒

就在悉罗腾在蓟城大营中,专注于揽权和享乐之时。

北方的柔然,“嚼骨可汗”郁久闾·獠戈,并没有闲着。

他那颗镶嵌着黑曜石的独眼,仿佛能穿透千里风雪,窥见燕国北疆正在发生的剧变。

“哑喉”阿莫啜的“静默之耳”,早已将慕容垂被削权、乃至呕血病倒的详细情报,传递回了位于漠北深处的“移动汗庭”。

柔然王庭,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由数百辆巨大辎重车环绕组成的、不断迁徙的营地。

中央最大的金帐内,燃烧着熊熊的牛粪火。

空气中弥漫着奶腥、血腥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

獠戈高踞在一张,铺着完整白狼皮的巨大座椅上。

听着阿莫啜用极其简洁的手语,和偶尔在沙盘上划出的痕迹,汇报着南方的消息。

他那张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只完好的左眼,瞳孔在火光下微微收缩,如同瞄准猎物的鹰隼。

“剥皮者”兀脱按捺不住,咧开大嘴,露出焦黄的牙齿,瓮声瓮气地道。

“大汗!慕容垂那病鹰,已经折了翅膀。”

“燕人自毁长城,正是我们南下的大好时机!”

“让我带儿郎们去,定能把蓟城给您打下来。”

“把那悉罗腾小儿的皮剥了,给大汗做脚垫!”

獠戈没有立刻回应,他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镶嵌的一颗人类臼齿。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那嘶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开口道。

“慕容垂……是只病鹰,但鹰巢里,还有别的鹰。”

“慕容泓还在幽州,慕容恪还在邺城。现在就去剥蓟城的皮,为时过早。”

他顿了顿,独眼扫过帐内几位核心人物:“兀脱。”

“在!”兀脱兴奋地捶胸。

“你带五千狼骸骑,分成十队,不再是小打小闹。”

獠戈的手指在沙盘上沿着燕国北疆防线,划出一道曲折的线。

“去,像狼群嗅探受伤的猎物一样,去试探每一个隘口,每一座烽燧。”

“看看没有了慕容垂的狼鹰骑,那些燕军,还剩下多少骨头。”

“遇到抵抗,就咬碎它,遇到软弱,就吞噬它。”

“但记住,不要贪功,不要深入,我要知道,他们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他的策略清晰而冷酷,不急于发动全面入侵。

而是通过持续不断、愈发猛烈的试探性攻击。

彻底摸清,燕军新指挥层的能力和边防的虚实。

同时进一步消耗和疲惫对手,等待最佳的总攻时机。

“遵命,大汗!”兀脱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我一定把燕人的骨头,一根根敲碎了给您带回来!”

很快,柔然狼骸骑的行动骤然升级。

他们不再仅仅是零星的骚扰,而是成建制、有组织地扑向燕国的边境隘口和烽燧台。

狼吻隘,这个慕容垂曾经重点关注、并部署了精锐哨探和警戒部队的险要关口,首当其冲。

驻守此地的,原本是狼鹰骑的一部,战斗力强悍。

但慕容垂被削权后,这里的指挥官被悉罗腾以“需要历练”为名,调往他处。

换上了一名善于钻营、却毫无实战经验的亲信。

加之军饷克扣,士气低落,防备已然松懈。

当兀脱亲自率领的一千狼骸骑,如同鬼魅般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

出现在隘口下时,守军才仓促迎战。

没有慕容垂的指挥,没有狼鹰骑的默契,守军乱作一团。

新任指挥官惊慌失措,指挥频频失误。

狼骸骑利用其机动性,不断迂回射箭,消耗守军箭矢和体力。

然后,兀脱看准一个破绽,亲自带领精锐下马步战。

挥舞着巨大的剥皮弯刀,如同砍瓜切菜般冲上了隘墙。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守军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全线崩溃。

指挥官试图逃跑,被兀脱追上,一刀斩下了头颅。

整个隘口,血流成河,烽燧台被点燃。

但滚滚狼烟尚未完全升起,就被风雪和血腥气所淹没。

兀脱踩着守军的尸体,站在残破的隘墙上。

将那颗指挥官的头颅高高挑起,发出狼嚎般的狂笑。

他下令将俘虏的燕军士兵全部处决,尸体堆成京观,头颅插在木桩上,面向南方。

作为对燕国,尤其是对那个病倒的慕容垂,最恶毒的挑衅和嘲弄。

狼吻隘失陷,守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伴随着风雪和逃散的败兵,迅速传遍了北疆各镇。

第三幕:醉梦乡

蓟城,悉罗腾的“新帅帐”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他正设宴款待从龙城来的“慰军”使者,实则是一丘之貉,在一起饮酒作乐。

帐内暖意融融,酒肉飘香,与帐外苦寒、军心惶惶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慕容翰一身风雪,未经通报,直接闯了进来。

脸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沾满血污和泥泞的军报。

“将军!”慕容翰的声音因愤怒和急切而颤抖。

“狼吻隘急报!昨日深夜遭柔然主力突袭,守军……守军全军覆没!”

“隘口已失!兀脱将我军将士首级筑成京观!”

欢歌笑语戛然而止,那龙城使者吓得手中的酒杯都掉了,酒水洒了一身。

席间众陪客也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惶之色。

悉罗腾醉眼惺忪,被打扰了雅兴,极为不悦。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慌什么?”

“不过丢了个小隘口而已。慕容垂在的时候,难道就没丢过城池吗?”

“定是守将无能,轻敌冒进所致。待本将军查明情况,再行定夺。”

他竟要将责任,推给已经阵亡的守将!

慕容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上前一步,急声道:“将军!”

“狼吻隘乃北疆门户之一,此地一失,侧翼洞开。”

“柔然骑兵可长驱直入,威胁数个军镇!”

“请将军立刻发兵增援,夺回隘口,稳固防线!迟则生变啊!”

“发兵?增援?”悉罗腾嗤笑一声,打了个酒嗝。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粮饷筹措不易,岂能轻动?”

“况且,敌军虚实未明,贸然出兵,若中了埋伏,谁来担责?你吗?”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翰那副焦急的样子,眼珠一转,又道。

“慕容将军,你如此急切,莫非是想借此机会,重掌兵权?”

“还是觉得,本将军不如你那旧主慕容垂会用兵?”

又是诛心之论!慕容翰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拔刀当场劈了这个蠢货。

但他深知,若自己动手,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坐实了“叛乱”的罪名。

给慕容评彻底清洗,北疆旧将的借口。

他强忍着滔天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末将不敢!末将只为北疆安危,为大燕社稷!”

“既为社稷,就更该谨守本分!”悉罗腾把脸一沉。

“此事本将军自有主张,你且退下,约束好你的部下,莫要再生事端!”

慕容翰看着悉罗腾那副醉生梦死、颟顸无能的模样。

又看了看席间那些谄媚附和的脸孔,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他默默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帐。

走出那温暖如春、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营帐。

外面冰冷的风雪吹在他脸上,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抬头望向龙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统帅,北疆……还有希望吗?

而悉罗腾在慕容翰离开后,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乐师歌姬继续。

对于狼吻隘的失陷,他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只是在醉意朦胧中,吩咐手下写了一封奏报。

轻描淡写地将失利归咎于“天气恶劣,守军疏忽”。

并强调自己,正在“积极部署,稳守防线”。

随后便将此事抛诸脑后,继续他的享乐。

类似的军报,开始如同雪片一般,从北疆各个方向飞向蓟城。

又被人为地筛选、淡化后,送往龙城。

慕容评和可足浑太后收到的,永远是“小股胡匪骚扰,已被击退”、“边境虽有摩擦,大局稳定”之类的粉饰之词。

龙城的宫殿里,依旧上演着权力争斗和奢靡享乐的戏码。

对于北疆正在迅速恶化的局势,他们选择性地失明失聪,沉醉在太平的幻梦之中。

第四幕:防线崩

失去了狼吻隘的屏障,又得不到来自蓟城的有力支援和指挥。

北疆防线如同被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开始了连锁性的崩塌。

兀脱率领的柔然狼骸骑,气焰愈发嚣张。

他们发现燕军的抵抗意志和指挥能力远不如前,于是放开手脚,四处出击。

先是几个孤立的烽燧台被拔除,守军被屠戮殆尽。

接着,一些小型的戍堡和粮草转运站遭到袭击,物资被抢掠一空,守军非死即降。

恐慌情绪如同瘟疫,在北疆各军镇中蔓延。

士兵们人心惶惶,将领们各自为战,互不统属。

无法从蓟城得到明确的指令,和有效的支援。

有的将领试图凭借自身能力和麾下部队拼死抵抗,却往往因孤立无援而壮烈殉国。

有的则见大势已去,为保全部下性命,选择了弃城而走。

更有甚者,在绝望和愤怒之下,干脆带着部队投降了柔然,调转刀口指向昔日的同袍。

慕容翰等一批慕容垂的旧部,虽然心急如焚,却苦于兵权被削。

又被悉罗腾刻意排挤和监视,空有一身本事和忠勇,却无力回天。

他们只能尽可能地收缩兵力,固守几处核心据点,如蓟城、渔阳等。

眼睁睁地看着外围的城镇和防线,一点点被柔然的铁蹄碾碎、吞噬。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慕容翰独自一人,登上了蓟城残破的城楼。

城外,是望不到边的黑暗,风中似乎隐约传来柔然游骑的呼哨声和远处村镇燃烧的火光。

城内,士气低落,百姓惊恐,昔日的北疆雄镇,如今笼罩在末日的阴影之下。

他扶着冰冷的垛口,望向北方,那是慕容垂大营的方向。

王爷如今是生是死?病情如何?他可知道……

他曾经呕心沥血经营的北疆,他宁愿自折羽翼也要保全的燕国边防。

正在他曾经信任的“自己人”手中,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急速糜烂?

“王爷……”慕容翰低声呼唤,声音哽咽在喉咙里,被呼啸的寒风瞬间吹散。

“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想要保全的‘大局’吗?”

回答他的,只有更加猛烈的风雪。

以及那弥漫在天地之间,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曾经固若金汤的北疆防线,在内部蛀空和外部猛击的双重作用下,已然千疮百孔,名存实亡。

柱石倾颓,带来的不仅是边防的松弛,更是整个慕容燕国命运的急剧滑落。

寒夜漫长,孤忠泣血,却再也无法唤醒那个醉生梦死的龙城,与那些仍在争权夺利的庙堂蠹虫。

北疆的天,真的要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