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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八号,暴风雪停后的第一个早晨。曹大林钻出崖洞,看见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积雪厚得埋到了大腿根,树木被压弯了腰,有些碗口粗的松树甚至被连根拔起。天空放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寂静无声。

“这雪…”曹大林倒吸一口凉气,“至少有两尺厚。”

莫日根老人也跟着出来,看了看四周,摇头:“走不了了。这样的雪,滑雪板都滑不动,得等化一化。”

回到洞里,大家商量对策。食物有了——昨天打的鹿肉还有八十多斤,省着吃能撑半个月。水也不缺,化雪就有。但问题是柴火——昨天捡的松枝只够烧两天。而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里,没有火会冻死。

“还得出去找柴,”曹大林说,“但这么大的雪,去哪儿找?”

莫日根想了想,指向崖洞深处:“这崖洞往里走,好像有空间。我昨天撒尿时,感觉有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热气?”曹大林心里一动。

大家点起火把,往崖洞深处探索。这个崖洞比想象得深,往里走了约莫十丈,空间渐渐变大,洞顶也变高。更奇特的是,温度明显升高了,岩壁摸上去不冰手。

继续往里走,走了约莫二十丈,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眼前。洞穴约有四五间房子那么大,洞顶悬着钟乳石,地上有石笋。最让人惊喜的是,洞穴深处有一个小水潭,水潭冒着白汽,水面翻滚,是温泉!

“温泉!”刘二愣子兴奋地喊。

大家跑过去。水潭不大,直径约莫两丈,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手伸进去试水温,温热,约莫三四十度,正好洗澡。

“太好了!”曲小梅说,“有水,暖和,咱们可以在这儿等雪化!”

但莫日根提醒:“小心点,温泉洞可能有毒气。先通风,再进去。”

他们在洞口生了堆火,观察火苗——火苗稳定,说明氧气充足,没有太多有害气体。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确认安全了,才正式搬进温泉洞。

温泉洞比外面的崖洞暖和得多,不用生火也不觉得冷。大家把东西搬进来,在干燥的洞底铺上兽皮,算是临时营地。

安顿下来后,开始仔细探查这个洞穴。曹大林和莫日根一组,吴炮手和刘二愣子一组,分头探索。

洞穴很大,岔路很多。曹大林他们沿着主洞往里走,走了约莫五十丈,发现洞壁上有些奇怪的痕迹——不是天然形成的,像是人工刻画的。

“看这儿,”莫日根举着火把照在洞壁上,“是岩画!”

确实是岩画。用红色和黑色的矿物颜料绘制,虽然年代久远,颜色有些脱落,但还能看清内容:有鹿,有猎人,有太阳,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是鄂伦春先民画的,”莫日根激动地说,“我爷爷说过,有些山洞里留着祖先的画,记录着他们的生活和信仰。”

岩画的内容很丰富:有狩猎场景——猎人拿着弓箭追逐鹿群;有祭祀场景——人们围着篝火跳舞,向太阳跪拜;还有生活场景——妇女采集野果,孩子玩耍…

曹大林让曲小梅把岩画临摹下来。姑娘拿出纸笔,借着火光,一笔一画地描摹。这是珍贵的历史资料,不能错过。

继续往里走,洞穴深处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循声找去,发现了一条地下河——河水从岩石缝隙中涌出,流入温泉潭,又从另一头流出。河水是温的,约莫二十度,里面竟然有鱼!

“盲鱼!”曹大林认出来,“温泉里特有的鱼,没眼睛,靠感觉觅食。”

盲鱼不大,巴掌长,白色,半透明,能看见内脏。它们在温水里缓慢游动,似乎不怕人。

“能吃不?”刘二愣子咽了口唾沫。

莫日根摇头:“别吃。盲鱼是稀罕物,吃了可惜。而且它们生活在地下,可能带菌,吃了闹肚子。”

虽然没有吃,但有了地下河,水的问题彻底解决了——比化雪水干净,还不用烧开。

另一边,吴炮手和刘二愣子也有发现。他们在洞穴的一个支洞里,找到了大量蝙蝠——成千上万只,倒挂在洞顶,黑压压一片。蝙蝠在冬眠,被火光惊扰,发出“吱吱”的叫声,但没飞走。

“这么多蝙蝠…”吴炮手惊叹。

蝙蝠粪堆积在洞底,厚厚一层,已经干结成块。莫日根看了说:“这是‘夜明砂’,能入药,治眼疾。但咱们没工具,采不了。”

虽然采不了药,但蝙蝠洞的发现说明这个洞穴生态系统完整,能养活这么多蝙蝠,说明有足够的昆虫或鱼虾。

探索完洞穴,大家对生存有了信心。这里暖和,有水,有鱼,还能避风雪。唯一的缺憾是光线暗,只能靠火把照明。

回到营地,大家开始规划这几天的生活。曹大林把人员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日常——做饭、取水、打扫;一组负责探索——继续探查洞穴,看有没有其他出口;一组负责记录——把岩画、洞穴特征、动植物情况都记录下来。

莫日根被分到探索组,老人对洞穴很感兴趣:“我爷爷说,有些山洞能通到山的那一边。如果这个洞有出口,咱们可能不用等雪化就能出去。”

但探索是危险的。洞穴深处可能有塌方,可能有毒气,可能迷路。曹大林定下规矩:探索时必须两人一组,带足火把和绳子,每走一段做标记,原路返回。

第一天,探索组在洞穴深处发现了一个新的支洞。洞口很小,只能爬进去。莫日根和曹大林爬进去约莫十丈,空间变大,里面竟然有石床、石灶的痕迹——有人在这里住过!

“看这个,”莫日根指着石灶里的炭灰,“还有余温…不对,是温泉的热气。”

炭灰确实是凉的,但石灶位置靠近温泉,受地热影响,摸上去温温的。这说明,住在这里的人懂得利用地热。

在石床边,他们找到了一些石器:石斧、石刀、石针,做工粗糙,但能用。还有几个陶罐碎片,用手捏制的,很厚实。

“至少几百年了,”莫日根判断,“可能是躲避战乱或灾荒的鄂伦春先民。”

曹大林小心地把石器收起来。这些是文物,要保护好。

第二天,探索组在另一个方向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金属!不是石器,是锈蚀的铁器:几个箭头,一把小刀,还有一个…铃铛?

铃铛是铜制的,已经长满绿锈,但摇一摇还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鄂伦春符号。

“这是…”莫日根仔细辨认,“好像是蒙古文。我爷爷说过,元朝时候,蒙古人来过兴安岭。”

如果真是元朝的遗物,那这个洞穴的历史就更悠久了。从鄂伦春先民到蒙古人,再到可能更早的人类,这里一直是人们的避难所。

第三天,问题出现了——刘二愣子情绪崩溃了。

小伙子原本就性子急,困在山洞里三天,看不到出路,开始焦躁。吃饭时,因为分肉多少的问题,跟吴炮手吵了起来。

“为啥他肉比我多?”刘二愣子指着吴炮手的碗。

“我年纪大,需要营养,”吴炮手解释,“而且我昨天巡洞走了五里地,你只走了三里。”

“我走得少是因为我脚疼!”

两人越吵越凶。曹大林过来调解,但刘二愣子不听,把碗一摔:“这破地方!我要出去!现在就出去!”

说着就要往洞外冲。外面天已经黑了,温度降到零下三十多度,他这样出去非冻死不可。

曹大林一把拉住他:“冷静点!出去就是死!”

“死也比憋在这儿强!”刘二愣子挣扎着。

这时,莫日根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很沉稳:“二愣子,我给你讲个故事。”

老人坐下来,点了烟袋,慢慢讲起:“我二十岁那年冬天,跟父亲进山打猎,也遇到了暴风雪,困在山洞里。那个洞比这个小,没温泉,冷得很。我们困了九天,粮食吃完了,柴火烧光了,以为要死了。”

刘二愣子安静下来,听着。

“第九天晚上,我父亲说:‘孩子,山里人死也要死得有样子。咱们把最后一点火生旺,唱首歌,跳个舞,热热闹闹地走。’”

“我们就生起火,唱起歌。唱的是鄂伦春的《送魂歌》,送自己的魂回山神那儿去。唱着唱着,我哭了,但父亲没哭,他说:‘哭啥?山里人活着靠山,死了归山,这是福气。’”

“后来呢?”刘二愣子问。

“后来,”莫日根笑了,“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我们走出山洞,发现洞口被雪埋了,但我们唱歌的声音引来了救援的人——是另一队猎人,听见歌声找过来的。”

故事讲完,洞里一片寂静。只有温泉“咕嘟咕嘟”的声音。

“所以,”老人拍拍刘二愣子的肩,“别急。该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出去。现在出不去,就好好待着,该吃吃,该喝喝,该记的记下来。等出去了,这些都是故事,能讲给孙子听。”

刘二愣子低下头,捡起摔碎的碗:“对不起,吴叔,我错了。”

“没事,”吴炮手摆摆手,“年轻人,急脾气,我懂。”

危机化解了。但曹大林知道,长期困守,人的心理会出问题。得找点事做,让大家有盼头。

他想了个办法:组织“洞穴课堂”,每人教一样自己擅长的东西。

莫日根教鄂伦春狩猎歌和舞蹈,吴炮手教长白山采参技巧,曹大林教合作社管理经验,曲小梅教记账方法,刘二愣子教滑雪技巧,杨帆教地图绘制,李干事教政策法规。

每天上午学习,下午探索,晚上总结。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大家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这个办法很有效。学习让大家有了交流,有了收获感。尤其是莫日根教的鄂伦春歌舞,简单易学,又能活动身体,成了每天最受欢迎的项目。

第四天,探索组在洞穴最深处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叮当叮当”的金属撞击声,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不是有别的出口,风吹铁器?”曹大林猜测。

“不像,”莫日根摇头,“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他们顺着声音找,最后停在一处岩壁前。声音就是从岩壁后面传出来的,但岩壁很厚,看不出后面有什么。

“会不会是…地下河冲刷金属?”吴炮手猜测。

没有工具,打不开岩壁,只能作罢。但这个神秘的声音,成了洞穴的一个谜。

第五天,食物开始紧张了。鹿肉只剩下三十斤,大家每天只吃一顿,每顿二两肉,加一点蘑菇干。虽然饿,但还能忍。

更严重的是,火把快用完了。自制的松明火把烟大,熏得人眼睛疼,而且燃烧快,一天得用两三根。如果火把用完,洞里就一片漆黑,那会更难熬。

莫日根教大家做“石灯”:找扁平的石片,中间凿个凹坑,倒上鹿油,放根灯芯。鹿油是他们从鹿脂肪里熬出来的,虽然不多,但能点灯。

石灯的光很暗,但总比没有强。大家围着微弱的灯光,继续学习,继续记录。

第六天,转机出现了。

曲小梅在记录岩画时,发现了一处不寻常的图案:画的是一条河,从山洞流出,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旁边有符号,莫日根辨认后说:“意思是:‘此洞通河,顺流出山’。”

“通河?”曹大林心里一动,“是不是说,这个洞穴有地下河出口?”

大家立刻行动,沿着地下河寻找出口。地下河在洞穴里蜿蜒流淌,有些地段很窄,只能侧身通过。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传来更大的水声——是瀑布!

地下河在这里形成一个落差约两丈的小瀑布,水落入一个深潭。深潭另一端,隐约有光亮!

“出口!”刘二愣子激动地喊。

确实是出口。一个不大的洞口,被冰柱半封着,但能看见外面的天光。只是洞口在潭水对面,要过去得游过去或者绕过去。

水是温的,游过去不难。但问题是:外面是什么地方?温度多少?如果外面是冰天雪地,湿着身子出去会冻死。

曹大林让大家先回去,做好充分准备再探出口。

第七天,大家准备妥当:用兽皮做了简易的防水包,把重要物品包好;每人带一套干衣服,用油布包着;火把、食物、工具都备齐。

曹大林和莫日根先探路。两人游过水潭,来到洞口。洞口确实被冰封了一半,但下面有缝隙,能钻出去。

钻出洞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不是预想中的冰天雪地,而是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洞外是一条封冻的河,河面有个大窟窿,就是他们钻出来的地方。而这里,已经在山的另一侧,离他们进洞的地方至少有十里!

“这是…冰河出口!”曹大林明白了。

温泉水流到这儿,把河面的冰融出一个窟窿。他们从山洞钻出来,就到了冰河上。

回头看,出口很隐蔽,在河岸的岩壁下,被冰柱遮掩,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快回去告诉大家!”莫日根说。

回到洞里,宣布好消息,大家都欢呼起来。困了七天,终于找到出路了!

收拾东西,准备出洞。临行前,曹大林在岩壁刻下一行字:“一九八三年十二月,长白山草北屯曹大林等七人,因暴风雪困此洞七日。发现温泉、岩画、古物。特此留念,感谢山洞庇护。”

刻完,大家对着洞穴深处拜了三拜,感谢这个庇护了他们七天的“家”。

然后,一个接一个,钻出洞口,重新回到冰雪世界。

外面阳光灿烂,雪原一望无际。虽然冷,但自由了。

曹大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心里满是感慨。

这七天,是困境,也是收获。

山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有险,也有奇;有困,也有解。

重要的是,不放弃,不绝望,用智慧求生,用合作共渡。

现在,继续赶路。

回家的路,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