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宝宝的右前爪已经高高举起,五根短短的指尖各自凝聚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银白雷珠,发出细微的嗡鸣。爪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雷弧从它的皮毛深处渗出来,噼啪作响。
秦玉的反应比雷还快。
他的右手闪电般从宝宝脑袋上收回,整个手掌连带半条手臂一起,将那只蓄满雷光的小爪子连同宝宝大半个身子一并裹进怀里,捂了个严严实实。
“宝宝别闹!”
宝宝被捂在他胸口,闷闷地发出不满的挣扎声,四只小爪子在衣襟里面乱扒拉,爪尖的雷珠蹭得秦玉前襟滋滋冒烟。
杨潇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整张脸几乎贴到了宝宝露在外面的半颗圆脑袋跟前,声音压到了气声的极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是嫌我们活得太久是吗?”
他的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朝宝宝拼命比划。
“你这雷要是劈下去,动静比天上那些落雷还大十倍。方圆百丈内所有守夜的修士全得惊醒,到那时候我们想跑都来不及。”
宝宝停止了挣扎。
它从秦玉的衣襟缝隙里露出两只银色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扫了一眼杨潇那张写满紧张的脸,又扫了一眼秦玉捂住它的那只手。
爪尖的雷珠一颗一颗地熄灭了。
但嘴巴撅了起来。
“这不行,那不行……”
声音虽然放低了,但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一点没减。
“那你们说怎么办嘛!”
“宝宝好心帮你们解决麻烦,你们还……”
秦玉的左手精准地覆上了它的小嘴。
“小点声。”
宝宝的嘴巴被捂住,后半截抱怨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唔唔”。它的尾巴不满地甩了两下,拍在秦玉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赌气的意味。
岩壁后方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秦玉一手捂着宝宝的嘴,一手按着它的身子,整个人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杨潇蹲在脚边,同样僵立不动,如同融入阴影的石雕。
三十丈外的岩台上,守夜的修士动了。
那个盘坐在岩台边缘的兽王宗弟子,原本半阖的眼皮骤然掀开。
他的脑袋朝着秦玉他们藏身的方向偏了过来。
火光映照下,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颧骨很高,下颌线条硬朗,一道从眉梢延伸到太阳穴的陈旧疤痕在昏黄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指收紧,将那柄短刀握实了。
“谁在那里?”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警觉与杀意。
他没有惊动身后入定的三名同伴。
一个人站了起来。
动作不急不缓,重心始终压得很低,像一头从伏卧状态中缓缓弓起脊背的豹子。短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刀背贴着小臂内侧,是一种随时可以格挡、也随时可以反手切割的近战持握法。
他从岩台边缘迈出一步。
靴底踩在焦黑的碎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嘎吱。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朝着秦玉和杨潇藏身的岩壁方向逼近,步幅不大,但落点精准,始终沿着岩壁阴影的边缘行进,将自己暴露在雷光下的面积压缩到最小。
这不是一个莽撞的新手。
秦玉贴在岩壁后方,能听到那些脚步声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嘎吱、嘎吱、嘎吱……
间隔均匀,节奏沉稳,像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宝宝。
银白小兽被他捂住了嘴,两只大眼睛瞪得滚圆,琉璃银瞳里倒映着秦玉的脸。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试图放电,但那条短粗的尾巴绷得笔直,毛尖微微炸开,说明它也感知到了逼近的危险。
秦玉的视线从宝宝身上移开,落在蹲在脚边的杨潇身上。
杨潇没有回头。
他整个人蜷缩在岩壁投下的最深处阴影里,右手五指张开,贴在地面的碎石上,像是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在身侧比了一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右侧谷壁的方向,然后手腕一翻,掌心朝下,往下压了两下。
秦玉瞬间读懂示意——向右绕行,避开正面冲突。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虽然杨潇背对着他看不见这个动作,但两人搭档日久,这种无声的默契早已不需要视觉确认。
脚步声愈发靠近,距离已不足二十丈。
秦玉将宝宝从怀里取出,轻轻放到自己的肩头。他的左手覆在宝宝的后背上,掌心微微用力,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不要动,不要出声。
宝宝的耳朵贴平了脑袋,整个身子伏低,银白的皮毛在黑暗中收敛了所有光泽,像一块贴在秦玉肩头的灰白石头。
秦玉的右脚无声地从地面抬起,往右侧横移了半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他的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右腿上,左脚紧跟着抬起,无声地跨出第二步。
杨潇比他先动了一步。
他的身形从阴影中无声地滑了出去,像一条贴着地面游动的蛇,沿着岩壁的根部朝右侧蜿蜒而去。
秦玉紧随其后。
他的身法远不如杨潇那般鬼魅无声,但胜在足够小心。每一步落下之前,他都会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的质地,避开那些一踩就会嘎吱作响的焦黑碎石。
两人一兽沿着岩壁根部,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缓慢而坚定地朝右侧绕行。
身后,那名兽王宗守夜修士的脚步声依旧朝着方才的藏身处逼近。
嘎吱、嘎吱、嘎吱……声响骤然停顿。
秦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牢牢贴紧一块外凸巨石,彻底屏住呼吸;前方两步外的杨潇也同步定格,与岩壁阴影融为一体。
三十丈外,那个兽王宗修士已经走到了他们先前藏身的岩壁跟前。
他站在那里,短刀横在胸前,脑袋缓缓转动,像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却无法锁定方位的猛兽。
他的靴底碾了一下地面的碎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然后,他蹲了下来。
一只手按在地面上,指尖触碰到了什么。
他将那样东西拈起来,凑近油灯的微光。
一小撮银白色的细毛。
是宝宝方才挣扎时从皮毛上蹭落的。
那个修士将那撮银毛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岩台上三名入定修士齐齐睁眼,目光齐刷刷投向外出探查的同伴。
其中一人出声询问:“发生何事?”
值守修士抬手晃了晃捏着银毛的手掌,语气放松下来,随口答复。
“没什么,妖兽而已!”
“看样子已经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