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噼啪作响,裹着肉香在庭院里盘旋。
香气钻到鼻腔里,勾得人味蕾疯狂躁动。
江茉望着众人错愕又惊喜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笑,缓步走到烤得金黄油亮的羊旁,随手取过一旁的银质小刀。
素色衣裙被微风拂得轻轻晃动,未施粉黛的眉眼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温润。
只见她俯身,右手执刀,左手的叉子按住羊身,手腕轻转片羊肉。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如同在摆弄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全然没有寻常人切肉的粗笨之感。
银亮的刀刃贴着酥脆的羊皮划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薄薄一片羊肉应声脱落,连带着一层晶莹的油脂,色泽鲜亮晃眼。
江茉片肉手法极讲究,从羊腿最鲜嫩的部位下手,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肥瘦相宜。
肥的部分油润不腻,瘦的部分细嫩多汁,刀刃起落间,动作轻柔又利落,稳稳扶着羊身。
明明是做着切肉的活计,却透着一股温婉雅致的气韵,看得一旁的匠人们都忘了进食,怔怔望着她。
“江姑娘这手法,也太好看了吧,看着比戏台上的姑娘身段还雅致。”年轻匠人小声嘀咕。
平日里见惯了粗手粗脚的屠夫切肉,何曾见过这般优雅动人的模样,仿佛连片羊肉这件事,都成了赏心悦目的雅事。
江茉将片好的羊肉整齐码在干净的白瓷盘里,又撒上少许研磨好的孜然粉和白芝麻。
“大家不必拘谨,尽管吃,管够。”
她声音听得匠人们心里暖暖的,原本还有些拘束的心思,瞬间散了个干净。
众人回过神,再次拿起羊肉往嘴里送,一个个心里美的冒泡。
刚片下来的羊肉还带着炭火的余温,酥脆的外皮咬下去。
咔嚓一声。
香而不腻,带着丝丝蜂蜜的甜香,嫩肉紧实,秘制酱料的咸香、花椒的微麻,层层叠叠在舌尖散开,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香气。
口感丰富到了极致。
有人嚼着羊肉,眼眶泛红。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吃过的烤肉不计其数,可这样的羊是头一回吃到。
太好吃了!
其他人更是狼吞虎咽,一口羊肉配一口白馒头,吃得满嘴流油。
“我的天,这也太好吃了!刚才还觉得望天酒楼的饭菜是人间绝顶,跟姑娘这烤全羊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什么御厨世家,什么京城第一酒楼,跟姑娘的手艺比,差远了!”
说话的人手里筷子不停,朝着盘子里最嫩的肉片又夹了一筷子。
之前极力推崇望天酒楼的人,更是羞愧又满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说道:“是我眼界浅了,只知道望天酒楼,如今吃了江姑娘的烤全羊,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这味道,别说寻常百姓吃不上,就算是达官贵人,怕是也难得尝到这般佳品!
众人纷纷附和。
羊肉的香气和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后院烘托得暖意融融。
鸢尾看着自家姑娘被众人真心夸赞,脸上满是骄傲,心里暗道,她家姑娘的手艺,岂是那些寻常酒楼能比的。
孟舟也跟着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对着江茉竖起大拇指。
他惦记了这么多天,可算吃上好吃的了。
真是馋死他了!
江茉端着一盘子羊肉,慢吞吞用叉子插着吃,得了空问孟舟。
“先前我让江柏带着宣传单来京城宣传,可起到效果了?”
孟舟咬羊肉的动作慢下来,面露为难,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有用的。”他语气肯定,随后欲言又止。
江茉像是会读心术,一眼洞穿。
“有用,效果不大,是吗?”
孟舟沉默地点点头。
“这边很多人不知道桃源居,他们只认望天酒楼,寻芳阁,庆德斋,知味居几个,宣传单发出去,反响平平,只有知味居特意寻到我打听情况,把江柏都愁坏了,我安慰了很久才把人送回江州。”
鸢尾咬着一块羊腿肉,歪头道:“那是他们不知道咱家调味料的厉害,等他们真知道就晚了,后悔去吧,哼!”
反正调料代理权落到别人手里,其他人也没机会了。
孟舟放下啃了一半的羊腿,抹了把嘴。
“小师傅,实情是这样。京城水太深,咱们桃源居初来乍到,没名头没靠山,百姓只认熟客和老字号,谁肯轻易信一个江州来的新路子?宣传单几大摞,发出去多半被随手丢在路边,知味居虽有接触,终究是少了点。”
江茉听着,将一片嫩肉送入口中,细细嚼着,缓缓开口。
“京城的食客嘴刁是自然的。望天酒楼能压过咱们,靠的是积淀,咱们要赢,靠的便是一口真本事。”
她平静又笃定:“宣传平平未必是坏事,至少能让咱们看清局势。代理权拍卖在即,他们越是轻视,等到将来洗牌,惊掉的就不止是下巴了。”
鸢尾气焰更盛。
“就是这个理!等拍卖那天,咱们直接把做好的菜端去现场,生烤一盘羊肉给那些人尝尝,看谁还敢小瞧咱们桃源居!”
江茉轻笑一声,“你倒是会想。”
拍卖会场哪里是做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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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
晨光透过郡主府的雕花窗棂,洒下细碎的金辉,将屋内陈设映得温润雅致。
江茉早早起身梳洗。
她换上一身绣着暗纹竹枝的湖蓝衣裙,外罩一层薄纱素裙,不显张扬,又透着几分独有的气韵。
鸢尾端来水盆,手脚麻利地伺候着。
“姑娘,今日可是代理权拍卖的大日子,您怎的不换一身橙红,多吉利,定能让那些京城东家们眼前一亮!”
江茉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浅笑道:“打扮是其次,关键还是咱们的调料,今日这场拍卖,不过是桃源居立足京城的第一关,不必太过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