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蛛坐在床前梳妆台,发髻上几支细长如针的乌木簪,簪头露出一点沉甸甸的乌光。
她的面容端庄温婉,脸型线条柔和,眉尾微微往下垂着。
赵铁河把她的发簪一枝一枝抽出来。
乌木簪落在床头矮几上,第一支,第二支,第三支。
她的长发没了束缚,从肩头泻下去,铺了满枕。
赵铁河抬手,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指腹擦过她的耳后,她微微偏头,嘴唇从他手腕内侧扫过去。
赵铁河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他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因果蛛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
两个人倒下去的时候,帐钩被震脱了,纱帐从半空中软软地罩下来,把他们和外面隔开。
屋外的灯光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打在纱帐上。
“珠儿,珠儿,我稀罕你,我真的稀罕你!”
赵铁河胸膛剧烈起伏着,低头去咬女人的耳垂。
簌簌的脱衣声响起,绸缎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的雪白。
没过几秒,屋内就春光无限了。
……
远处的屋顶,春分手掌摊开,眉头紧皱。
涂三在她旁边坐着,屏气凝神,淬炼真气。
“嘶……”春分罕见地露出认真神情,认真且为难,“不行,我要冷静……冷静……”
涂三睁开眼看过来。
要是不注意,很容易认为春分神神叨叨是在进行占卜之类的。
可仔细观察才会发现,她的指尖延伸出几乎透明的蛛丝,直直进入夜空。
……
曹管事捞起直裰,开始沿着墙壁外攀爬。
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浓,女人的幽香从头顶那扇半开的窗里往外涌,渐渐混进了男人粗重的汗味,像两种不同温度的潮水搅在一起,把他脑子搅得发浑。
墙那头隐约传出几声细软的呻吟,调子不高,却清清楚楚。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在干瘦的脖颈上滚了一下。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他明明已经判断出今晚跟这妖女厮混的并非先前那个司道监青年,但他的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地继续往上爬。
“还是眼见为实的好。”他这样劝自己。
爬到窗台下方的时候,心跳已经把胸腔捶得咚咚响。
他小心侧过头,把眼睛从窗框边缘探出去。
里面这对实在太急了,行事之前连窗户都不关。
他就那么从窗沿边上望进去。
因果蛛仰躺在床上,身上那件玄色绣金的襦裙早就不知被扔到哪儿去了,整个人脱得一丝不挂。
她的肌肤白得晃眼,身段风流,长发散了一枕。
平时的端庄温婉、让人不敢生出半点恶意的一张脸,此刻眉眼间全是妩媚,嘴唇半张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吟。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赵铁河满是旧伤的后背。
赵铁河跪在床上,脊背的肌肉在微光下绷成块。
他皮肤黝黑,被太阳晒透了,和女人那一身冷白叠在一起,像一幅太极图。
两人扭动着身体,不断亲吻,呼吸粗重得连窗外的曹管事都能听见。
他们全心全意地享受冲刺时刻,谁都没有发现窗外那双偷窥的眼睛。
曹管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对于他来说,嗅觉带来的信息冲击不亚于睁大眼睛观看,所以他的手指又不自觉地张开一条缝。
反正看不看都一样——他这么劝慰自己。
因果蛛在息壤镇是特殊的存在,平时端庄美丽,天生能让人趋吉避凶,对她抱有恶意者会被早早避开。
今晚能看到这一幕,实在是难得。
就在曹管事开始分神琢磨这军人的体能和自己差距有多大的时候,赵铁河的肩膀突然炸开一团血雾。
曹管事愣了。
赵铁河也愣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塌下去的右肩,然后抬起头。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化,是老兵在战场上被伏击时才会露出的那种狰狞。
他几乎在刹那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偷袭方式,右臂废了,他用左臂一把抓起散落在床边的衣服,翻身就往挂在床头的乾坤袋扑过去。
他还没碰到乾坤袋,右腿大腿根处又炸开一团血雾。
“啊!”
这一次更狠,整条腿从关节处断开,断口参差不齐。
动脉血柱笔直地滋上房梁,在帐顶浇出红痕。
赵铁河的躯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从床沿翻下去,砸在地板上,断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浓稠的红痕。
他仰面朝天,嘴里开始发出低沉的、兽一样的哀嚎。
床上,因果蛛还沉浸在方才的欢愉中。
高潮的余韵让她的瞳孔还没重新聚拢,她听见了哀嚎,但那声音进了她的耳朵,又过了好几秒才到达她的大脑。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沾着一滴血迹,然后她看见赵铁河倒在地上,看见地上那一摊正在不断扩大的红。
她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脸上那些妩媚被一股巨大的恐惧一寸一寸撬开。
她捂住了嘴,尖叫声从指缝里挤出来,刺得窗外的曹管事耳膜一嗡。
轰——!
房门被从外面轰开。
一个男人持刀闯入,刀身抖出一圈金色的光弧。
他三步跨到赵铁河面前,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刀锋在空中横着走了一道半月——干净利落,金光划过赵铁河的脖颈,哀嚎声戛然而止。
紧跟着,一个女人迈过门槛,踏着碎木走进来。
她扶着墙壁,看上去疲惫不堪,喘着粗气,好像刚刚完成了一次超远距离冲刺,只是疲惫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两只手捏住卷轴两端,对着床上已经浑身发抖的因果蛛,不紧不慢地拉开。
“收!”
卷轴上金光迸射,古老的梵文从纸面上涌出来,一串一串地旋转,把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那金光笼罩住因果蛛赤裸的身体,她在光柱里弓起背,发出痛苦的哀叫,十指痉挛着抓向空中,像是想抓住什么逃走,但她什么也没抓住。
她在金光中打滚,身形在光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十秒后,床上空无一物。
黑衣女人手中的卷轴上,多了一幅画,是赤裸的女人。
曹管事没敢看清画上的图案。
他趴在窗沿上,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自己整张脸都按进了掌心。
他不敢发出声音,不敢呼吸,甚至连心跳都恨不得停下来。
浓郁的血气不断在他脑海中构筑出血腥的画面。
屋里的黑衣女人正在笑,笑得嚣张又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长时间了,这么长时间了,终于让我逮着机会了!涂三,你说得对,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想到吧,本姑娘可是个天才……”
曹管事听不下去了。
他松开窗沿,手脚并用地往墙根爬,每下一截就停住喘一口气,手指扣墙缝扣得指节发白。
杀人,杀人了,杀的是军方的校尉!
他必须把这件事报上去。
他下到地面,转身就想往巷口跑。
就在这时,面前多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好像从一开始就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等着他,曹管事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极细的金光从对方手中甩出来,往自己的脖颈方向横切过来。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急速旋转。
一切都在翻转……翻转……翻转。
最后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所有的画面都沉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