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在这个醉意朦胧的夜里，他想起了一起抗战的队员们，这一刻，他的眼眶中饱含着泪水。
酒意再一次袭来，赵大勇就这样蜷缩在被单中，渐渐沉睡过去，但他的眼角处，还残留着泪痕。
第二天早上，赵大勇醒来的时候，头依然是晕晕沉沉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对面墙上拉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他撑着坐起来，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昨晚那暧昧的画面又浮现在脑中。
他轻拍了一下脑袋，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
他拿起便签纸，上面是苏雅晴的字迹，笔画干净利落：
蜂蜜水解酒。早餐在厨房，自己热。公司今天上午没什么事，你休息半天。——苏
赵大勇把便签纸看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端起蜂蜜水一饮而尽，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头痛似乎确实减轻了几分。
他下了床，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休闲装，整个人才有了一点精气神。
这是他退伍回来第一次缺席晨运。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喝酒误事，看来以后尽量少喝酒…”
下楼的时候，别墅里空荡荡的，苏雅晴和林小雨已经走了。
厨房灶台上扣着一只白瓷碗，揭开一看是小米粥，旁边碟子里还放着两个包子一碟咸菜。
赵大勇把早餐吃完，洗了碗筷，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他正想着找的事干，
手机上来了几条消息，点开一看，是苏雅晴发来的，都是一些关心的话语。
消息底下还跟了一句：你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你还好意思说是当兵的，就这点酒量。
赵大勇看着这条消息，能想象出苏雅晴打这句话时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回了一条：
是我酒量差吗？你们俩个灌了我三瓶茅台，我不醉才怪…
苏雅晴秒回：你说自己能喝，这能怪我们吗？
赵大勇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钟，果断放下手机。再聊下去他忍不住暴粗了。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透透气。八月的江海已经有少许凉意了，早上的风裹着院子外面那排桂花树的香气吹进来，甜丝丝的。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几口气，把胸腔里残余的酒意彻底驱散。
手机响了起来，这次是林栋打来的。
赵哥，李主任那边有消息了。
赵大勇立刻集中精神：怎么说？
省纪委那边已经通报，因他自首、举报有重大立功表现。开除党籍、公职，刑期是判一缓一。林栋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赵大勇的眉头舒展开来：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赵哥，还有一件事，这两天我发现有两个男的，骑着摩托车。过来我们村溜达，看样子非常可疑…
车牌号记了吗？赵大勇问。
记了，但不确定是真是假。那个车牌号我找人查了，登记信息是报废车。
赵大勇心里有了数。周建国虽然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他应该知道李茂林会举报他。所以，他必须要找到李茂林的老婆孩子，这样对方才会投鼠忌器，不敢举报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赵大勇竟然有省里的关系，很快便受理了案件，还将他隔离了起来。没有他的命令，他手下继续执行搜查任务。
继续盯紧，再增加两个人，一定要保护好李主任的家人，这可是我们的承诺。赵大勇严肃认真地说道。
我和苏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申请警方对李主任家属的临时保护。
好的赵哥。
挂了电话，赵大勇回到客厅换了鞋，拿了车钥匙出门。
虽然苏雅晴说让他休息半天，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可能真的躺在家里睡大觉。
奥迪驶出别墅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赵大勇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苏雅晴的电话，简单说了林栋反映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苏雅晴安静了几秒：你觉得是周建国的人？
大概率是。周建国虽然被省纪委隔离审讯，但他还没正式被批捕。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坐以待毙。他最后的手段就是威胁李茂林的家属，想让李茂林在纪委那边改口。
李茂林已经把所有证据都交了，改口有什么用？
不一定要让李茂林改口。赵大勇的声音沉了沉，只要李茂林家属出事，李茂林的情绪就会崩溃。一个情绪崩溃的人，在纪委面前说的话可信度会大打折扣。周建国就算被处理，也不会被重罚。
苏雅晴倒吸一口凉气：嗯，大勇，你分析得很对……
所以我建议马上报警，以威胁证人安全的名义申请警方介入。同时我们的安保力量不能撤，双管齐下。
行，我来联系分局那边。上次经侦支队的王队长不是留了联系方式吗，我找他协调。
赵大勇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车子拐过一个弯，前方不远处就是苏氏地产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楼顶的公司Logo醒目地竖在那里。
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电梯门开的时候，四十一层前台的女接待，看见他愣了一下：
赵哥？苏总不是让你休息半天吗？
闲不住。赵大勇笑了笑，朝里走去。
苏雅晴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敲了敲门框。苏雅晴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酒醒了？
醒了。赵大勇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早上醒来时，头晕晕沉沉的，不过喝了蜂蜜水好多了。谢谢你！
苏雅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刚才跟王队长通了电话，他说会安排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去林栋的村子附近巡逻，重点时段增加巡逻频次。另外，他还说经侦那边已经开始调查周建国的手下…
龙四海的龙头帮呢？他手下那些马仔可不少？
大部分散伙了。龙四海被抓之后，洪兴旺也进去了，那些人就是一盘散沙，自己就跑了。
赵大勇点了点头。这种局面下，周建国已经是困兽犹斗，蹦跶不了几天了。
对了，苏雅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图纸，龚雨欣昨天把设计初稿发过来了，你看看。
赵大勇接过图纸展开。那是一栋三层村屋的设计图，白墙灰瓦，正面有大面积的落地窗，院子里规划了一小块菜地和一片草坪。屋顶设计了露台，上面摆了桌椅和花架的效果图。
这……赵大勇看着图纸上的效果图，一时有些说不出话。他老家那栋房子是他爷爷那辈盖的，砖木结构，没想到苏雅晴的设计师给出的方案这么好。
不满意？
苏雅晴歪头看他。
不是不满意，赵大勇把图纸仔细折好，是太好了。这房子盖出来，估计村里人以为我发了横财。
苏雅晴笑了一声：那你就告诉他们，是老板给你发的年终奖。
两人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林小雨探进半个脑袋，看见赵大勇在，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勇哥！你也在啊！
赵大勇看见她就想起昨晚那情景，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但林小雨浑然不觉似的，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我给你带了醒酒汤，她把纸袋放在赵大勇面前的桌上，我让家里的阿姨熬的，葛根炖猪骨，可管用了。
赵大勇看了一眼纸袋里那只保温桶，又看了一眼林小雨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小雨，你这醒酒汤好像很不错，赵大勇欠你的情可还不清了。
苏雅晴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林小雨理所当然地一扬下巴：谁说让他还了？我乐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赵大勇低头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热腾腾的汤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浓郁的骨汤里带着葛根特有的清甜，熨帖得胃里暖洋洋的。
好喝。他说。
林小雨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苏雅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笔的那只手不自觉地转了一下笔杆，指腹在笔身上来回摩挲了两次。
她把视线收回面前的文件上，声音平淡：
小雨，你下午不是上班吗？
我提前休年假……林小雨说完看见苏雅晴的目光从文件上方抬起来扫了她一眼，立刻改口，
呃，这班上得没意思，我可以翘……
你这样的工作态度可不行苏雅晴的语气不容商量，下次再这样我就告诉姑父…
林小雨瘪了瘪嘴，但显然不敢跟表姐顶嘴。她依依不舍地看了赵大勇一眼：
那我去上班了，大勇哥，醒酒汤你喝完，保温桶不用急着还。
路上小心。赵大勇说。
林小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大勇哥，周末你有空吗？步行街旁边新开了个电玩城，听说有那种VR射击游戏……
小雨。苏雅晴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好了好了我走了！林小雨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出去，裙摆在门框边一闪就不见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赵大勇低头喝汤，苏雅晴低头看文件，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一根绷得刚好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苏雅晴率先打破了沉默：赵大勇。
你觉得小雨那丫头怎么样？
赵大勇抬起头。苏雅晴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停在了文件某一行的中间，没有再往下移动。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赵大勇放下勺子，认真想了一下：小雨挺活泼的，跟她在一起心情会变好。
就这些？
还有……赵大勇顿了一下，她年轻，很多时候凭着一股子热情做事，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苏雅晴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好像不只是审视。那目光里有种他读不太懂的东西，像隔着晨雾看远处的山影，轮廓模糊但气息清晰。
你很清醒嘛，她说，我以为昨晚那顿酒把你喝糊涂了。
赵大勇笑了笑：酒是喝多了，人还没糊涂。
苏雅晴没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