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你为我省了六百万，你如果不要奖励，那这样吧，你老家的房子，公司帮你建了…”
苏雅晴的态度很坚决，语气更是强硬。
“苏总，这样不好吧？”
“不能拒绝，否则我真生气了，明天就让龚雨欣和小兰一同去吧，龚雨欣对村屋设计很有心得，保证你会喜欢她的设计风格。”苏雅晴并不是随意叫一个设计师过去，而是很细心，挑了一个擅长村屋设计的龚雨欣。
赵大勇看到苏雅晴这样的态度，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苏雅晴说得对，就算她免费为自己建一栋房子，也是她占大便宜。赵大勇帮她省下的是六百万的现金。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赵大勇开着奥迪送苏雅晴去公司上班。
苏雅晴今天换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练。
大勇，今天的天气不错…苏雅晴脸上带着微笑。看得出，她今天的心情很好。
“确是，一大早就艳阳高照，希望你今天好运连连…”
赵大勇也笑着说道，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往苏氏地产开去。
苏雅晴看着前方：刘德胜那边我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在他家附近的茶馆。他说不想在地勘院里见任何人，怕被人看见。
正常，他在单位待了二十年，周围全是熟人，一有风吹草动周建国那边马上就能收到消息。
赵大勇打了把方向拐上主干道，李茂林那边你跟他确认时间了吗？
确认了。林栋说他今天就到纪委自首。我们再去见他一面吧。
赵大勇点点头，没再多说。车子穿过早高峰的车流，四十分钟后到了城西那个村子。
今天村口比昨天热闹一些，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村头的老槐树下聊天，看到一辆黑色奥迪车开进来，全都扭头看过来。
赵大勇把车停在林栋家屋边，林栋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也理过，整个人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赵哥，苏总，林栋迎上来，李主任一大早就起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他让我跟你们说一声，他今天就去自首。
赵大勇和苏雅晴对视一眼。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但也在情理之中。李茂林那晚被从四海会所救出来之后，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证据交了，人证也安排妥当了，他反而松了那口气，只想赶紧把这件事了结。
进了屋，李茂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链敞着，里面码着几沓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跟前两天那个惊弓之鸟判若两人。
赵兄弟，苏总。李茂林站起来，主动伸出手跟赵大勇握了一下，东西都在这里了。
赵大勇蹲下身，把帆布包里的文件一样一样拿出来翻看。地勘报告原件、刘德胜的手写底稿原件、银行流水截图打印件、周建国委托盛恒建材转账的三百万付款凭证复印件，还有几份李茂林自己手写的记录：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谁联系的他、说了什么话，记得密密麻麻，时间线清清楚楚。
赵大勇把这些文件全部看完，花了十五分钟。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回包里，抬起头来看着李茂林。
李主任，赵大勇说，这些东西你整理了多久？
从收了那二十万开始就一直在整理。李茂林苦笑了一下，我这个人胆子小，拿了不该拿的钱，晚上睡不着觉，就想着要是哪天东窗事发了，我总得有个东西能保自己一把。
这话说得实在。赵大勇没有再问什么，他把帆布包拉好，放在脚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茂林。
这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联系电话。地址是省纪委监委的信访接待室，电话是第三审查调查室一位姓陈的副主任的座机。你今天去自首，直接去省里，别去市里。
李茂林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省纪委监委，这是绕过了市里所有环节，把案子直接捅到了省里。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周建国在市区的关系再深，想拦住省那边是不可能的。
好，我今天就去。李茂林把纸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声音平静，赵兄弟，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你说。
我老婆和孩子现在在这里，等我这案子判了，你能不能帮我多照看她们一段时间？我闺女明年高考，我怕这事影响她。
赵大勇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你放心。你进去多久，苏总的人就照看多久。等你出来，一家人还能团圆。
李茂林的眼圈红了。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站起身来，把夹克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把袖子上的褶皱捋平。
那我去省里了。他说。
林栋站起来：李主任，我送你去汽车站。
李茂林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坐班车去就行。你帮我照顾好我老婆孩子，比什么都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大勇和苏雅晴一眼，弯腰鞠了一躬。
那个躬鞠得很深，腰弯下去的角度几乎成九十度，保持了足足三秒才直起来。
然后他转身出了门，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小巷里。
林栋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发闷：
赵哥，李主任这一去，得判几年？
赵大勇沉默了片刻。根据他了解的刑法条文，李茂林受贿二十万，数额不算特别巨大，加上自首情节、立功表现、主动退赃，如果律师辩护得力，三年以下是大概率，甚至有可能缓刑。
不会太重，赵大勇说，关键看他举报的内容能不能认定重大立功。周建国那三百万的行贿金额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加上后面龙四海那摊子事，林栋，你放心吧。
林栋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挂着明显的担忧。赵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看好李主任的家人，别让任何人伤害她们。周建国那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李主任被救走了，他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哥你放心，苏总已经让我昨天已经从公司调了三个退伍军人过来，李主任家人住在二楼，我带他们住一楼，二十四小时值班保护。
赵大勇赞许地点了点头。苏雅晴安排事情确实细致周到，这一点他不得不服。
苏雅晴一直站在旁边没插话，这时候才开口：林栋，你一定要保护好李主任的家人，切勿大意，这样我们才能对得起李主任的承诺。
林栋赶紧立正点头：苏总，请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出了林栋家，上车往市区赶。路上赵大勇打了个电话，号码存在手机通讯录里，备注只有一个字：。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嗓音沉稳带着一丝沙哑：
大勇？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主任，好久没联系了。赵大勇开着车，耳朵夹着手机，语气轻松，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赵大勇把李茂林今天去省纪委监委自首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那批证据和周建国的名字。对面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
你这位朋友准备今天几点到？
从江海到省城，坐班车的话大概四个小时，估计下午两点多能到。
行，我给信访接待室打个招呼，让他到了直接找接待室的值班同志，说是我安排来交材料的。等材料到了我这里，我先看一遍，如果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会在三天内启动初核程序。
陈主任，谢了。
客气什么。我和刘政委是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好战友，虽然我现在转业了，但是我们之间还是经常联络的。你现在退伍了，有空过来省城找我喝酒…
赵大勇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坐在副驾的苏雅晴看了他一眼，说：
省里的关系？
以前部队带过的兵，现在在省纪委监委工作。赵大勇没有多解释，苏雅晴也没有多问。两个人之间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
她知道他有很多事没说，但只要他做的事对苏氏地产无害，她就不过问。
下午两点五十分，赵大勇和苏雅晴到了城北一家叫清心茶舍的茶馆。茶馆不大，门面藏在一条小巷子里，外面几乎看不到招牌。
苏雅晴选这里显然是用心的，这种地方隐蔽安静，适合谈不想被第三个人知道的事。
刘德胜比他们先到。赵大勇掀开竹帘走进去的时候，靠窗卡座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外套，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龙井。
刘工？赵大勇走过去。
刘德胜抬起头来，眼神有些局促。他扫了一眼赵大勇，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苏雅晴，嘴唇动了动：
你是苏总？
我是苏雅晴。苏雅晴在他对面坐下，赵大勇坐在了旁边。
刘德胜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双手捧着那杯凉茶，指腹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苏总，李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了，刘德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他把东西都交给你们了，让我该说的说，该签的签。可我……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我做的那份地勘报告虽然是被人逼着改的，但毕竟是我签的字。真要是追究起来，我这证人也算是同案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