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
姜枫闻言,似有所悟,盯着地上那个还在渗着粘液的刀孔,缓缓道,“我或许知道它是什么了。
只是……这东西若真长到如此规模,实在匪夷所思。”
“姜爷,您就别绕弯子了!”
罗老歪急道,顺手从背后行囊里扯出一支冲锋枪,爱惜地摸了摸冰冷的枪身——他原先那杆趁手的家伙已毁在美杜莎棺处,这虽是替代,威力却更胜一筹。”到底是啥?点子不硬,老子突突了它;点子硬,咱麻溜走人便是!”
地底深处传来的低鸣仿佛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
姜枫停下脚步,将时怀婵护到身后,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见岩壁上缓缓滑过的黏腻痕迹。
“是地龙。”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叫它蚯蚓。
这种东西没有前后之分,两端都可以成为口器。
在这片土壤之下,它们就是君王。”
罗老歪几乎要笑出声,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姜爷,您这玩笑开得……那东西要是蚯蚓,我老罗就是地里的泥鳅!刚才那张嘴,吞个活人跟吞颗花生米似的!”
“那么美杜莎就该存在吗?”
姜枫反问。
罗老歪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想起矿洞里那些石化的 ** ,想起壁画上扭动的蛇发——这古墓本就超越了常识的边界,再多一条巨蚯似乎也不足为奇。
“快走。”
时怀婵低声催促,“它在跟着我们。”
三人沿着狭窄的甬道向前移动。
姜枫殿后,罗老歪打头,手电光在湿滑的墙壁上跳动。
对地龙而言,这些岩层不过是松软的泥土,它可以随时从任何方向破壁而出。
前方终于浮现出微弱的光晕。
几乎同时,岩壁轰然炸裂。
那张布满环状齿列的巨口从黑暗中探出,腥风扑面而来。
手电光映出它半透明的体腔内壁,隐约可见未完全消化的织物碎片。
“狗东西!”
罗老歪扣动扳机,火舌在狭窄空间里疯狂咆哮。
** 没入地龙口腔深处,却像石子沉入泥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那生物只是缓慢地蠕动了一下喉部的肌肉。
地面再次震动。
身后岩壁同样裂开缝隙。
第二张巨口缓缓展开,与前方的那张形成合围之势。
“不是同一只。”
姜枫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刺伤过前一只的口腔,伤口会流出黏液。
这两只都完好无损。”
罗老歪感觉腿肚子在打颤:“一个就够呛,现在来俩……这是要把咱们当点心分着吃啊?”
“它们确实这么打算。”
姜枫缓缓抽出背后长刀,“所以最好别让它们如愿。”
前方地龙率先发动攻击。
它的动作看似迟缓,实则快得惊人——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空间里竟能像鞭子般甩出。
姜枫迎身上前,刀锋斩向那些环状齿刃。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落顶壁碎屑。
刀身卡在了齿列之间,姜枫双脚陷入地面半寸,手臂肌肉紧绷。
地龙开始旋转口腔,试图将整把刀绞碎吞下。
就在这个瞬间,后方地龙动了。
它绕开了姜枫,直扑罗老歪和时怀婵所在的方位。
这些生物远比看上去聪明——它们知道先解决最弱的一环。
“姜爷!”
罗老歪突然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痛快,“要是这回能活着出去,您可得摆上一百桌酒席,给我老罗好好压压惊!”
他张开双臂,挡在了时怀婵与那张巨口之间。
“老罗!”
姜枫的吼声被岩壁反弹成无数回音。
“来不及算计了!”
罗老歪闭上眼睛,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您活着,大伙儿才有机会活。”
腥臭的气流扑面而来。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才敢睁开一条眼缝。
地龙停在他面前不到三尺处,口腔微微收缩扩张,似乎在迟疑。
那些环状齿刃缓慢转动,却没有咬下。
“ ** ……”
罗老歪喘着粗气,慢慢挺直腰板,“给你吃你还不吃?嫌老子肉糙?”
黑暗深处传来第三声低鸣。
那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后方。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地面。
姜枫的声音在昏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是你身体里那颗阴阳石在起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盘踞的巨大阴影,“这条地龙能长到如此规模,想必是常年吸收古墓中的尸瘴之气,而阴阳石正是这类阴秽之物的克星。”
“哈!”
罗老歪闻言,胆气陡壮,冲着那蠕动的庞然大物咧嘴笑道,“闹了半天,你这两条长虫也有怂的时候?爷爷就站在这儿,有能耐你倒是下嘴啊!”
他甚至挑衅般地伸手拍了拍近在咫尺的、布满粘液的粗糙表皮,“之前瞧你们张牙舞爪的,原来也怕这玩意儿?”
他越说越起劲,干脆叉开腿:“来啊!朝这儿来!”
回应他的是两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地龙并未张口吞噬,而是猛地甩动身躯,如同一根沉重的巨鞭狠狠抽打在罗老歪身上。
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砸向石壁,发出一声闷响,碎石簌簌落下。
他背上的行囊也被震开,里面的物品哗啦散落一地。
那只雕刻着蛇发女妖的古老圣杯滚到了甬道 ** 。
杯身上美杜莎的头像,恰好对准了后方那条正要再度扑上的地龙。
异变陡生。
两道微不可察的淡蓝色幽光,自石像空洞的眼窝中倏然射出,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地龙的头颅。
那狰狞扭动的巨兽动作骤然僵住,覆盖着粘液的表皮在瞬息之间失去了所有生机,泛起一种死寂的灰白色,迅速蔓延至全身——它竟化作了一尊粗糙的石像。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洞穴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吼——!”
仅存的那条地龙,正与姜枫僵持,目睹同伴的诡异下场,发出一声夹杂着恐惧与愤怒的嘶吼,猛地调转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不相称的速度仓皇钻入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罗帅,伤着没有?”
时怀婵快步上前,搀扶起瘫在墙根的罗老歪。
“咳…没事,骨头硬着呢。”
罗老歪龇牙咧嘴地摆摆手,抹去脸上的尘土,眼神里满是惊疑未定,“ ** …这算哪一出?那长虫怎么突然就……变成石头了?跑掉的那个又是闹哪样?”
他揉着后腰,骂骂咧咧,“就是闪了老子一下,便宜那溜走的混账了。”
“你就少说两句吧。”
姜枫已走过去,拾起了那只静静躺在石砖上的圣杯,仔细端详着美杜莎的面容,“若非你运气够好,这杯上的雕像莫名起了反应,就算那地龙忌惮阴阳石不敢吞你,单是那几下拍撞,也够送你上路了。”
“等等,”
罗老歪盯着那诡异的杯子,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姜爷,您之前不是说过,这类传说里的美杜莎,只能把没生命的东西变成石头吗?这活蹦乱跳的地龙……怎么也中招了?”
“我也不明白。”
姜枫眉头微蹙,指腹摩挲过冰凉的杯身,神情凝重,“但这东西……绝非寻常古物。
若流到市面上,其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那可不能卖!”
罗老歪一听,几乎是扑过来将圣杯抢回怀里,紧紧抱住,“这种保命的宝贝,卖了就是造孽!姜爷,咱得留着,往后指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
“随你。”
姜枫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幽深的甬道前方,“耽搁不少时间了,那地龙短期内应不敢再来。
抓紧,去下一处墓室。”
“得嘞!”
三人稍作整顿,再度启程。
钻出狭窄的盗洞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同时一怔。
这间墓室的布局,竟与先前那间如出一辙。
同样有数十具呈跪拜姿态的干尸,沉默地朝向墓室 ** 。
那里同样摆放着一口形制古朴的棺椁。
而棺椁之上,也悬挂着一只铃铛,样式与之前所见极为相似,只是表面光洁,并无任何蛇发女妖的雕刻痕迹。
“我滴个乖乖……”
罗老歪眨巴着眼,四下张望,“姜爷,咱们该不会是绕了一圈,又转回来了吧?”
“不,这是另一间对称的耳室。”
姜枫指向一侧墙壁,“看那些壁画。
之前那间,描绘的是沙民族众人跪拜美杜莎的场景。
而这里,”
他走近几步,火光映亮石壁,“他们跪拜的,是一个男人。”
罗老歪凑上前,仔细辨认着斑驳的彩绘。”还真是……可姜爷,您不是说这沙民族可能信奉美杜莎吗?怎么又冒出个男人来?一个部族,没听说同时供奉两位完全不同神只的啊。
再说这画上的男人,瞧着也眼生得很,从没在哪本典籍里见过。”
“先不必深究这个。”
姜枫收回目光,转向那口寂静的棺椁,“老罗,去检查一下棺椁下方。
这间耳室的结构应与对面相同,若无其他出口,当年那批盗墓者很可能便是从此处潜入,再辗转进入供奉美杜莎的那间墓室。”
“明白!”
罗老歪搓了搓手,这次学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