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歪惊得甩手弃枪。
这瞬息之机,却为姜枫争得喘息之隙。
只见他猛一吸气,原本精悍的身躯骤然鼓胀,筋骨爆响。
“开!”
轰然巨力迸发,几乎将缠身的蛇尾硬生生震断。
美杜莎吃痛,疾退数丈。
“咝咝……”
它盘踞远处,蛇信吞吐,阴冷的竖瞳死死锁住姜枫,似在酝酿下一次扑杀。
姜枫绝不给对手喘息之机,身形一晃便已提刀逼至近前。
刀锋破空斩落。
这一击凝聚了十成力道,毫无保留,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尖啸。
美杜莎已来不及闪避,只得抬起手臂硬挡。
咔嚓——
没有预想中的金属撞击声,反而像利刃划过豆腐。
一条断臂应声飞落。
鲜血喷溅,美杜莎踉跄后退。
“好!”
罗老歪在后方喝彩,“你这孽畜,还真以为能奈何得了我们?在姜爷面前,你终究是蝼蚁!”
“我倒要看看,胳膊断了你还怎么接回去。”
美杜莎怨毒地扫了罗老歪一眼。
下一秒,地上那条断臂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蛇尾蜿蜒而上,重新接回躯干。
“ ** !”
罗老歪忍不住骂出声,“这到底是什么邪物?这都能复原?”
“姜爷,这下怎么办?杀不死打不烂,岂不是无敌了?”
姜枫握紧刀柄,目光冰冷:“我不信世上有真正不死之物。
把它斩成碎片,看它还如何重组。”
一击未竟全功,他杀意更盛,再度提刀向前。
刀身忽传出低沉虎啸,宛如猛兽苏醒,威压弥漫。
“阿鼻道三刀!”
这一刀似从幽冥斩出,死气翻涌,直罩美杜莎而去。
美杜莎悚然惊惧——这一击即便不能将它彻底毁灭,也必致重创。
它急转视线,试图石化那柄长刀。
刀身嗡鸣震颤,虎啸愈厉,仿佛有黑虎之魂怒然苏醒。
石化未能生效,刀势已如暴雨倾落,斩在美杜莎身躯之上。
刀气裹挟死意席卷开来,先是头颅,再是躯干,最后是那截蛇尾。
自上而下,毫无滞阻,美杜莎被绞成一地碎肉。
姜枫收刀而立,仍紧盯那堆血肉,警惕未消。
“姜爷,”
罗老歪凑上前,“这回总该死透了吧?看着实在瘆人,咱们不如快去找主墓室的入口。”
“还在动。”
姜枫冷冷道。
罗老歪低头看去——
果然,满地碎肉正缓缓蠕动,血污拖行,景象诡异而恶心。
“真邪了门了……这都还能活过来?”
“未必。”
姜枫吩咐,“老罗,拿煤油来。
杀不死,便烧干净。
看它怕不怕火。”
罗老歪利落地取出煤油,泼在那堆碎肉上,擦燃火折掷去。
轰——
烈焰腾起,碎肉在火中剧烈抽搐。
“啊……啊……”
凄厉如女鬼哀嚎的叫声从火中传出,久久不绝。
片刻后,声响止歇,美杜莎终在火焰中化为焦炭。
就在这时,罗老歪背包中那尊圣杯忽地自行跃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
罗老歪拾起圣杯,愕然道,“它怎么自己跳出来了?”
“姜爷您看,我记得原先杯子上没有美杜莎的刻纹啊。”
姜枫接过细观,杯身果然多了一道美杜莎的浮雕。
他目光微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圣杯曾用来禁锢他人魂魄,如今美杜莎身死,自己的魂印反倒烙在了上面。”
他忽然凝神,视线牢牢锁住杯上那道新生的刻痕。
“这说不通啊……”
姜枫低声自语,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阵诡异的触感——圣杯表面刻印的美杜莎双眼,竟在他掌中微微颤动了一瞬。
他将那东西塞进罗老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先收着,回去再细看。
眼下得找到主墓室。”
“成!”
罗老歪应得爽快。
一行人在这封闭的墓室里转了几圈,四壁严实,不见出路。
正焦躁时,罗老歪忽然在棺椁那头喊了起来:“姜爷,您过来瞧瞧!”
姜枫领着时怀婵走近。
罗老歪指着棺内底部:“您听,下面是空的。”
姜枫俯身叩击,咚咚的闷响证实了判断。
“这不像棺材底板,”
罗老歪摸着下巴,“倒像有人特意垫了块石头进去。”
“压棺石。”
姜枫道,“当年造墓的人故意封死的,防的就是有人移棺。”
“一块石头能顶什么用?”
罗老歪不信邪,双手抵住边缘发力,额角青筋都迸了出来,那石板却纹丝不动。”邪了门了!”
姜枫伸手探入缝隙摸了摸:“底下灌了松脂,整副棺木都被黏死了。
这恐怕不是防外人开棺,而是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不对呀,”
罗老歪疑惑,“古时候又没多少盗墓的,何必做这种布置?”
“松脂是后来浇的。”
姜枫站起身,目光沉凝,“有人来过这里,还遇到了不得不封死棺底的东西。”
“难道是冲着美杜莎来的?”
罗老歪瞪眼,“那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得看了才知道。”
姜枫发力推开棺椁,底部果然露出一个与棺材等大的洞口。
但那洞口边缘参差,凿痕仓促,分明是慌乱中硬掏出来的通道。
“真被人抢先了!”
罗老歪气得跺脚,“咱们拼死拼活走到这儿,倒给人做了嫁衣!”
“不像盗洞,像逃命的缺口。”
姜枫蹲下细看,“你看这开凿的手法,毫无章法,随时会塌。
宽度也不够,成年人得挤着才能通过——必定是情急之下保命用的。”
“嘿!”
罗老歪忽然乐了,“要是那帮人全折在里面,咱们这趟也不算亏。
说不定这洞就通主墓室呢?赶紧下去吧!”
“慢着。”
姜枫取出一支火折子点燃,扔进洞中。
幽蓝的火苗在深处持续燃烧,微微摇曳。
“姜爷,咱们带的火源可不多啊!”
罗老歪心疼道。
“蠢。”
姜枫瞥他一眼,“墓室有气流通风,这洞可未必。
要是那头堵死了,里面空气稀薄,贸然进去就是送死。
火能着,说明还能喘气。”
他率先探身入内,时怀婵紧随其后。
罗老歪愣了一瞬,赶忙跟上:“高,实在是高!姜爷您连这都懂!”
黑暗的洞穴深处,火光勾勒出姜枫模糊的背影。”少废话,跟紧。”
罗老歪一个激灵,矮身便钻进了那处窟窿。
几人匍匐前行,没爬多远,便觉四周豁然开朗,原先仅容一人的窄道,竟变得可容数人并行。
“怪了,”
有人嘀咕,“这伙土夫子打的盗洞怎地前宽后窄?不合常理。”
“这才对得上,”
姜枫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们定是撞上了要命的东西,仓皇逃窜。
看这规模,下手的不止一人,是个班子。”
他忽然停住,手指向前方阴影:“那儿有具尸首。
肋骨尽断,胸膛塌陷,像是被巨力砸瘪的。”
罗老歪凑上前去,蹲下细看:“姜爷,您说……会不会是这伙人内讧,自己人动了手?”
“你几时见过寻常拳脚能把人胸膛捣成这般模样?”
姜枫斥道,指尖点向 ** 胸前诡异的凹陷痕迹,“罗老歪,你那些荒唐话本看入魔了不成?”
罗老歪讪笑两声,搓着手:“那照您这么说,您……不算‘寻常人’喽?”
姜枫眼神一凛,瞪了过去。
“玩笑,玩笑话!”
罗老歪连忙摆手,“咱还是快走,这地方邪性。”
话音未落,脚下猛然一震,沉闷的隆隆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头顶簌簌落下尘土。
“姜爷!这……这洞要塌?”
罗老歪脸都白了。
“哪有这般巧事?”
姜枫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视洞壁,“这动静,怕就是当年那伙人拼命挖洞逃命的缘故。
只是他们没料到,逃进耳室,反而撞上了更凶的——比如那美杜莎棺。
走投无路,才用松油封了棺椁。”
“您是说,这动静是……活物弄出来的?”
罗老歪声音发颤,“可地底下,什么玩意儿能闹出这般动静,还能打洞?”
砰!
一声闷响炸开,就在方才那具 ** 旁边,土层猛地破开!一条粗长滑腻、色泽肉红的东西电射而出,前端豁然张开,露出一圈密布如铡刀般的森白利齿。
只见它一口叼住那残尸,拖拽着便缩回地底,只留下一个黝黑的窟窿和弥漫的土腥气。
时怀婵紧紧抓住姜枫的手臂,指尖冰凉:“姜爷,那……那是什么东西?”
罗老歪瞪圆了眼,连呼吸都屏住了:“娘咧……没头没脸,就一张吃人的嘴!这要是挨上一口,当场就得见 ** 爷!”
“看来就是这东西逼得那伙土夫子亡命奔逃,”
姜枫面色凝重,“具体是何物,尚不清楚。
但它能在地底穿梭自如,我们在此处太过被动。
速速通过盗洞,到了地面再作计较。”
三人不敢耽搁,背靠背缓缓挪动,每一步都踏得心惊胆战,生怕脚下突然破开。
越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身后通道的地面,传来清晰的、快速逼近的蠕动声,泥土被拱起一道迅疾的凸痕,直扑他们脚下。
“来了!它又来了!”
罗老歪骇极,声音变了调,“姜爷!这到底是个什么祖宗啊!”
“管它是什么,先吃我一刀!”
姜枫深吸一口气,看准那凸痕窜至脚前的一刹,手中那柄古朴的虎魄刀猛力向下刺去!
“吼——!”
地底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经由土壤震动直接传来。
整段通道剧烈颠簸,如同沸锅炒豆。
姜枫手腕发力,拔刀欲再刺。
刀身离土的瞬间,一股腥臭粘稠的浆液猛然喷溅出来,糊了他满身。
这突如其来的污秽让他动作一滞。
而那地下的东西,竟趁着这间隙,带着隆隆之声,沿着来路急速退去,转眼声息渐远。
“这……这算什么?”
罗老歪惊魂未定,“这东西难道两头都能走?来去都快得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