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忙插身缓和:“佛爷多虑了!以姜爷通天手段,怎会是汪家那些鼠辈?方才破阵所用的,可是诸葛武侯的八卦奇门?莫非姜爷得了孔明真传?”
墓室沉寂,只有盗众翻找器物的窸窣声。
珠光映在姜枫侧脸,明暗交错间,凤凰虚影在背后一闪而逝。
诸葛一脉的传人未曾料到,这位齐铁嘴的联想竟能如此跳脱,连这般关联都敢揣测。
不过既然对方已主动递来台阶,不如顺势而下,借用这个身份也好省去佛爷的一再盘问。
姜枫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八爷果然博闻广识,我施展的阵局确实与诸葛武侯的八卦图阵有所渊源。”
“此乃先祖偶然所得的机缘,只是那八卦阵太过繁复艰深,经数代简衍演化,方成了今日我所用的武侯奇门。”
“若论起来,倒也勉强算得上诸葛孔明的后世传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齐铁嘴却听得心头震动。
诸葛孔明是何等人物?那是真正在玄学术法上登峰造极之辈,观星布阵、推演天机,后世诸多流派皆难脱其影。
纵然是青乌子这般人物,亦无法与之比肩——如此一想,姜枫能破青乌子之局,倒也有了缘由。
“姜爷太过自谦了,”
齐铁嘴叹道,“当今世上,术法一途恐怕已难有人能与您相提并论。”
说罢,他又转向佛爷拱手:“佛爷,姜爷既是武侯传人,绝无可能与汪家那群人有所勾结。”
“何况姜爷屡次出手相救,若真存异心,又何必屡屡援手?”
此时,张启山面上已浮起一层清晰的愧色。
他向前一步,声音沉厚:“姜爷,方才是我多疑冒犯,要打要罚,全凭您处置。”
“我还没那般小气,”
姜枫摆手打断,“倒是青乌子这阵法既破,后方已现出一条通道。”
“他逝去千年,阵力犹存,说明必有某种力量在背后维系——不妨前去一探,或许那便是扶桑人处心积虑想要夺取之物。”
众人皆应声附和。
姜枫转身走向罗老歪那侧,问道:“收拾得如何?”
“姜爷,这青乌子真是够绝,”
罗老歪啐了一口,“活着时神神秘秘,死了连棺椁里都找不着几件像样的陪葬,就剩这么个小铁牌。”
他将那枚暗沉铁牌递来。
就在姜枫指尖触到牌面的刹那,神魂骤然一荡。
下一刻,四周景象骤变,他已置身于一片混沌虚空之中。
半空中浮着一道身影,金甲覆体,杀气凛然,手中所握长刀形貌竟与虎魄刀如出一辙。
“天地盟主……”
姜枫瞳孔微缩。
他怎会出现在此?在神兵世界的传说里,此人曾凭虎魄之力掀起腥风血雨,意图统御天地。
未待他细思,那金甲人影竟已开口:
“人类,未曾料到会以此种方式相见……你手中所持,应当是虎魄吧?”
“你想说什么?”
姜枫语气冷淡。
“不必戒备,”
天地盟主的声音似隔着遥远时空传来,“昔日野望,早已在那场终战中散尽。
我已不涉纷争,但虎魄刀仍有其天命。”
“你既得虎魄,便需承载其使命——将它发扬光大,亦要助它迎战强敌。”
嗡——
腰间虎魄刀竟随之震颤,仿佛回应着虚空中的话语。
“使命?什么使命?”
姜枫蹙眉。
在神兵传说中,虎魄原形乃一头玄黑凶虎,这又意味着什么?
“虎魄在化为神兵之前,本是西方守护神兽白虎,”
天地盟主缓声道,“只因种族厮杀、血染苍穹,它才堕入魔道,成就魔兵之形。
你的职责,便是助它重拾昔日荣光。”
西方守护神兽,白虎……
这就是虎魄的宿命?
“我该如何助它?”
“机缘至时,你自会知晓,”
天地盟主的语声忽然一顿,似有惊异,“嗯?你体内竟流着火凤血脉……”
“天意……看来一切早有定数。
虎魄能落入你手,亦是它的造化。”
去吧,虎魄,回到那个能让你真正闪耀的主人身边去。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天地盟主掌中的那柄长刀骤然变形,化作一头光芒凝聚的猛虎,挟着凌厉的风雷之势猛扑而来。
光影交错间,它已与姜枫手中的兵器彻底融为一体。
“叮”
的一声清响,仿佛自灵魂深处传来。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宣告着:“恭喜宿主成功融合神兵虎魄,领悟奥义【虎啸山林】。”
姜枫心神剧震,意识被拖入一片混沌的虚空。
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逐渐清晰——那人同样手持虎魄刀,却生着八足三头六臂,仅仅是静立不动,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威压就几乎要将姜枫的神魂碾碎。
虚影骤然挥刀,简单一劈,气浪如洪荒巨兽般奔腾而出,所过之处山岳崩解,怒涛倒卷,天地为之色变。
姜枫心底骇然:“难道……这就是九黎之主,蚩尤?”
这柄虎魄刀本非天地盟主所有,不过是他机缘巧合所得。
它的传说始于上古,曾伴随战神蚩尤征战四方,饮血无数。
正因蚩尤视之如血肉,不忍其承受极致摧折,反令神兵未能发挥全部威能,终致逐鹿一战功败垂成。
“我也许终有一日,能抵达这般境界。”
姜枫凝视着意识中那毁 ** 地的一刀,胸中豪气翻涌,“不,我要超越他。
我才是能让虎魄绽放无双锋芒的人!”
他五指收紧,牢牢握住刀柄。
嗡——
又是一阵神魂激荡,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姜枫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
佛爷、齐铁嘴等人正围在身旁,个个面色焦灼,惶惑不安。
“姜爷!您可算醒了!”
见他回神,佛爷立刻上前,声音里满是担忧,“方才怎么唤您都无反应,真是急煞我等!”
“是啊姜爷,”
另一人接口,心有余悸,“您身上忽然爆出一股骇人的毁灭气息,周遭空气都似要凝固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姜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向手中的虎魄刀。
黝黑的刀身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虎首浮雕,双目隐隐泛着暗金光泽。
“原来……都是真的。”
他低声自语,指尖抚过冰凉的刀身。
虎魄,我既得你认可,必不令明珠蒙尘。
你的宿敌,我亦会替你寻出,一一清算。
“什么真的?”
一旁的罗老歪挠着头,满脸不解地嘟囔,“姜爷,您刚才瞧了那铁牌子后就跟中了邪似的,喊都喊不醒。
依我看,那牌子邪性得很,不如扔了干净!”
“不可!”
姜枫倏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此物我自会保管,类似情形不会再发生。
诸位,前路未明,我们在此耽搁无益,还是继续探看前方究竟有何玄机。”
“好,听姜爷的。”
一行人再度启程。
穿过青乌子墓室尽头的狭窄洞口,躬身爬出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踏入了一个被彻底颠倒的诡异空间。
前方,数十根粗大无比的漆黑铁链,违反常理地从众人脚下的深渊笔直“上升”
,延伸向远处一块悬空漂浮的巨大陆地。
那陆地之上,一块巍峨如山、通体流转着幽蓝光晕的奇石傲然矗立,光华氤氲,瑰丽莫名。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正是这些铁链的朝向——它们分明是从低处的岩壁“向上”
连接至高处的悬空陆地,视觉上形成了一种天地倒错的荒谬感,彻底违背了常理认知。
“ ** !”
罗老歪使劲扯着自己的胡子,眼睛瞪得溜圆,“这是老子眼花了,还是这鬼地方 ** 不讲道理了?锁链还能从底下往天上长的?”
“是罗刹海市。”
齐铁嘴面色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万万没想到,此地竟藏着一处罗刹海市。
那块发光巨石,绝非寻常之物。”
“罗刹海市?啥玩意儿?”
罗老歪一脸懵然。
齐铁嘴沉声解释:“诸位可知沙漠绝地?许多人葬身其中,并非仅仅因为迷途或干渴。
沙漠深处有一种异兽,名为‘蜃’,能吐纳幻气,惑人心智,制造出虚无缥缈的楼台景象,这便是‘海市蜃楼’的由来。”
他顿了顿,指向眼前这颠倒奇景:“罗刹海市,原理与之相类,但更为诡谲凶险。
看来,我们此番是撞上 ** 烦了。”
罗老歪听得半懂不懂,挠着脑袋追问:“那海市蜃楼是蜃搞出来的,这罗刹海市总也得有个源头吧?到底是啥东西在背后弄鬼?”
罗老歪环顾四周,皱着眉说:“瞧瞧,这儿空荡荡的,就悬着几十条铁链。
总不会这些冷冰冰的铁索也能变戏法、造幻景吧?”
齐铁嘴一时语塞。
确实,铁链终究是死物,怎能与吞吐蜃气的精怪相提并论。
“是那块石头。”
张启山的声音沉静而笃定,“它散发的气息我很熟悉——与我张家老宅里那座青铜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