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小城市的人 > 第554章 进出银行的妻子们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宋明宇在宁宁的生日宴上宣布要开咖啡店后没几天,庄颜就装着自己那个酱红色的存折,来到了银行。

柜台前排着队,她坐在等候区,手里攥着那本存折,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封皮上那道折痕。

这本存折,是她参加工作那年办的。好几年了,折子从硬挺挺的新茬儿变成了软塌塌的模样,边角磨出了毛边,封皮上那行金字掉了大半,只剩“工商银行”四个字还看得清。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一个月工资一千出头。她是个极节俭的人,每个月工资到手,刨掉三百五十块钱的生活费和房租,剩下的全存进去。

那时候攒得慢,像蚂蚁搬沙,一粒一粒的,急不来。后来工资涨了,从一千三涨到两千六,又从两千六涨到三千五。但她攒钱的速度并不是靠工资涨起来的——靠工资,上哪能攒出这十五万。

真正让她这个折子鼓起来的,是结婚。

虽然嫁给宋明宇还不到三年,但日子没有房贷,车不用她养,孩子的奶粉尿布、家里的吃喝拉撒、水电燃气全不用她出。她的那点工资,宋明宇从来不问。逢年过节走亲戚不但没有任何的开销,还是“挣大钱”的机会,明宇家的人礼数大,过生日,过节拜年,一万一万的给,婆婆、姥姥、爷爷。。。明宇也经常给她转钱——什么“情人节”、“520”、“儿童节”“青年节”“七夕”“结婚纪念日”“恋爱纪念日”“股票挣钱了”“进球了高兴”。。。等等等等。。。五百、八百、一千、三千。。。随他心情。就这样日积月累,存折上的数字从一万涨到三万,三万又到五万,直到破了十,然后到现在存折上的十五万七。

十五万七千。她每每想起这个数字心里都说不出的踏实。放在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这辈子这么快就能成为“十万元户”。

可她心里清楚,这十五万里,自己挣的那部分撑死了也就五六万。多出来的那一半,是宋明宇给的,是这个家给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号码纸,前面显示还有十二个人。

她想起今天来的目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吧?对吧!如果为自己考虑的话——这点钱是那么自觉的一点一点、一毛一块都没有乱花,这样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总不能。。。随随便便的,给打了水漂吧。。。

这个念头从宋明宇说“不是还有姥姥给的那笔钱吗”这句话时她就冒出来了,说白了,她不信他这个创业能成功,她知道他花钱那个没有规划随心所欲的样子——脑子一热,高兴就行,全是情绪,不考虑真正价值,就他那个样子,就一个念头,就准备把衣柜里的家里的存款往外扔,连女儿的钱都要往里扔。。。

她拦不了,也拦不住。

那不是自己的钱,自己没理由没立场说,但自己的钱,自己总有“支配权“吧,她凭什么不能给自己留点东西。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微微发了一下烧。银行的空调开得挺足,但她觉得耳根子有点热。她知道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地道——两口子过日子,一个在前面冲,一个在后面给自己藏钱,这叫什么过日子?要是宋明宇知道了,会怎么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把这个念头摁下去了。

她不是防着他。她只是比他理性罢了。她知道穷日子是什么样。她从小过穷日子过怕了,那种口袋里掏不出钱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要给自己,给这个家留一条退路。万一那个咖啡店赔了呢?万一干到后面欠了债呢?万一有一天家里连米都买不起了呢?她这张存单,至少能顶一阵子。至少不会让宁宁没饭吃交不起学费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愧疚就淡了一些。嗖的一下退到了心里某个角落里,不再挡着她的决定了。

柜台后面的柜员喊了一声号,她的号码亮了。

庄颜站起来,捏着那本存折,往前走了两步,把折子从窗口递了进去。

柜员接过去刷了一下磁条,电脑屏幕上跳出账户信息。柜员看了一眼,习惯性地多问了一句:“您这是老存折了,要不要顺便办张卡?现在都用银行卡了,以后存取方便,Atm机上就能操作,不用排队。”

庄颜摇了摇头:“不用,我存定期。”

“存多少?”

“十五万。”

柜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

“存几年?”

“三年和五年利率各是多少?”

“三年期3.33%,五年期3.60%。”

庄颜愣了一下:“这么低?我记得以前有五个点的。。。”

“今年没有。”柜员回答的干脆,手指停在键盘上,等着她做决定。

庄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存折。没想到现在的利息比前两年少了一大截。但转念一想——自己存钱不是为了吃利息,是为了把钱锁住,谁也别想动,就抬起头坚定了语气:

“就五年吧。”

“十五万全部存五年?要不要留点活期?”

“就存十五万整五年死期,零头不存。”

柜员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一张定期存单从机器里慢慢吐出来。

庄颜接过存单,低头看了一眼——户名是她自己的名字,金额十五万,存期五年,利率3.60%。

薄薄一张纸,轻飘飘的,她看完上面的字,小心翼翼的把它塞进钱包最里层那个拉链口袋里。吐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银行门,旁边Atm机那里,正好走出一个熟人。

“诶?庄颜?”

“娇娇姐,你也来银行了?”

两家住得不远,这一片小区中间就这一家工商银行。碰上了也不算太意外。

陆娇娇抬起手遮着迎面晒来的日头,眯着眼睛,手里大剌剌地举着刚取出来的钱和卡,信封敞着口,钱就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诶,你~也不怕人抢去。。”庄颜细心的把她的手拿下来,这才看见她左手只拎了一串钥匙,连个包啊袋儿的都没有。

“嗐!这才几个钱,抢上还得蹲号子,前面就是派出所,让他抢吧!”

“哎,那也是。。。钱。谨慎点好。。。娇姐,你咋又瘦了,比上次见你,还瘦点儿。”

“瘦了?唉,累的呗,一天,净是事儿!”

“我上次在医院碰见耀辉,他也瘦了,你们两口子,减肥呢?”

“嗐,减什么肥啊,哪有那功夫!家里两个孩子一个老人呢,光张罗吃喝一天也把人腿溜细了!”

“哟,哪来两个孩子?耀辉妈过来了?没听他说,应该过去看看老人家。。。”

“外甥外甥女,婆婆,都在这儿呢。这么一大家子,我家耀辉一个人上班,你说,他能胖起来?”

“孩子来过暑假来了呗,也是碰见你这么个好舅妈,不嫌麻烦,换了别人。。。”

两个人在大太阳下这么说着,庄颜背对着太阳,陆娇娇正对着太阳,许是毒辣的日头把她晒烦了,她把庄颜的胳膊一拉,

“走着说着!”

然后到了没有太阳的路对面,马路边正好有家冷饮店,她又从信封里抽出一百元买了六个冰激淋,递给庄颜一个,自己拆了一个,其他几个拎在袋子里,一边往回走。

她付钱的功夫,庄颜看见那一叠钱,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家里人多,也用不着一下子取这么多钱,下次拿个钱包,你这样走路上,我真替你害怕。”她再次交待。

“哎,这点钱,回趟开源就不剩啥了。再说了,他家的事儿,他的卡,他让取多少就取多少呗!”

“哦,你替耀辉取钱呀。”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引起了庄颜的注意,“他咋这么懒,银行都央你跑~”

她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也不是懒吧!不爱操钱的心,从结婚就把银行卡给我了,刚开始那会儿才麻烦呐!你们医院还月月发现金,他月月交给我,我还得攒够一沓跑银行存,我家那个人,太会过日子,一个月从抽屉里就摸200,也不知道在外面咋混的。。。好在现在省事儿了,直接打卡上,不那么往银行跑了,这是有事了才来取。。”

“呵呵,看来你们家是你管钱。”

“谁乐意操这心,”陆娇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没几个子儿一会儿存一会儿取的。。。还不够我麻烦的!”

她边吃冰激淋边含混的说,那表情像是在说一个全国人民的家庭共识。

庄颜听着,心里却被扎的隐隐作痛——对啊!你看,不是我多心,也不是我娇情,别人家都这样——男人的钱交给自己老婆来管,这才是信任,这才是过日子啊。

如果宋明宇也这样呢?如果他老老实实在研究院上班,不瞎折腾,认认真真过日子,搞工作,体体面面的,哪怕只是当个普普通通的小科长呢?日子稳稳当当的,照自己这个攒法,她难道还能把这个家操持不好吗?

她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奶油化得太快了,顺着手指往下淌。她平时不太吃凉的,这会儿说不清是热还是别的什么,吃了几口之后,胃里开始隐隐地翻腾。

八月的热风扑面而来,闷得人喘不上气。马路对面的树荫底下,一个老头在卖西瓜,喊声一嗓子接一嗓子,听不太清喊的是什么。

陆娇娇住的小区先到了。

“我先走了啊。”陆娇娇冲她摆了摆手。

“我哪天过去看看老太太!”她拍拍她的腰。

“别跑了!家里小!都坐不下!”

陆娇娇说完就转身往小区里走了,步子大大咧咧的,手里拎着那袋冰淇淋,信封、钥匙、银行卡就那么扔在冰淇淋袋子里,背影松松散散的。

庄颜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知道陆娇娇家以前是什么水平。陆叔叔的事,谁不知道?可惜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什么也没有了,放在一般人身上,这日子怎么过?可陆娇娇那股劲儿,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不抱怨、不解释、也不服软的意思。步子还是那么大,说话还是那么冲,该吃吃该喝喝,好像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

庄颜忽然有点好奇——李耀辉,就那么好吗?

好到让一个从前锦衣玉食的姑娘,跟着他租这么旧的小区这么破的房子,养他的外甥,伺候他的老娘,连取个钱都替他跑腿,还跑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把手里的冰棍棍儿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伸手摸了摸钱包最里层那张存单。薄薄一张纸,隔着钱包的皮子,什么也摸不出来。

但她的心里,刚才那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和内疚,这会儿已经完全散掉了。

她认定自己是对的。

既然丈夫没有把财政大权交给她,那两个人就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花他的,她攒她的。他用家里的钱去开咖啡店,她把自己攒的钱锁进银行里,谁也动不了。各找各的路,谁也别怨谁。

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我没有错。

这都是你造成的。

坚定了思想的她把腋下的包夹紧了一些,抬脚往自家的小区走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鞋底踩在柏油路上,发出细碎的、笃定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