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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小城市的人 > 第535章 不可能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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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州最贵的私立妇产医院——“安禾妇儿”的顶层VIp诊室。

“恭喜你,确认妊娠了。”王医生摘下眼镜,看着坐在对面打扮精致的女人,目光里带着一种产科医生特有的、见惯了各种人生况味的温和,“大概七周的样子,胎心胎芽都很好。不过,以你这个年龄,属于高龄产妇,后续的产检必须要按时来做,不能马虎。”

夏明婵坐在对面舒适的皮椅上,把b超单拿起来,盯着看了很久。

她以为这辈子,纸上出现的这些字眼都不会再跟自己的人生有任何关系了。

“我要这个孩子。”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王医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审慎:“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从医学角度,有几句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高龄妊娠,妊娠期高血压、糖尿病的风险都比年轻产妇高,后续的产检一次都不能落。另外,如果你之前没有做过全面的生育评估,有些潜在的风险因素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排查。我希望你充分知情之后,再做决定。”

“我想好了,我要这个孩子。”

她把b超单折好,放进包里最内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拍了拍,像藏下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星期前的某个晚上,

她一个人靠在家里沙发上翻文件,手里端着一杯安神的花草茶。助理小周白天跟她提过一嘴,说这个月集团下面两个项目的回款有点慢,她翻了翻报表,觉得问题不大,就把文件搁下了。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月的月事好像也没来。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上的记录。上个月没来,她没太在意。四十多岁的女人了,经期乱一乱太正常了。更何况这段时间她奔波得很——上个月飞了三趟北京,一趟深圳,还在林州搞了两个项目的开工仪式,应酬多的时候一个晚上赶三场酒局。

她归咎于太累了,一边让助理小周去找那个老中医再开几副调理的药,另一边叮嘱保姆从明天开始早晚炖好燕窝和花胶。

中药和燕窝喝了大半个月了,手脚还是冰凉,额头还起了两颗粉底液也遮不住的痘。

更年期提前到了吧?有可能。想到这个,她有点心烦,把茶几上的文件用脚踢到地毯上——这么快就老了吗?花出去这么多钱保养,怎么屁用也没有!

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以至于,这个念头一出来,

她自己都笑了。

怀孕?四十三岁了怀什么孕?舍得花钱保养归保养,但是身体底子什么样她还是清楚的——这么多年奔波劳碌,身体早就不是三十岁那会儿了。缺乏运动,一天正经就吃一顿饭还觉得撑,胃病是老毛病,膝盖一到阴天就隐隐作痛,颈椎也不好,上次体检医生说她骨密度偏低,让她多补钙多晒太阳。

就这身体,还怀孕?

不可能!

不对。。。。她的身子顿了一下。

去长安俱乐部前,宋黎民跟自己住了两天。就在自己北京的公寓,他们俩为了晚宴相关事儿“商量”了两个晚上,确保细节话术万无一失。

那两天俩人都喝了酒。

她放下手机,盯着茶几上的香薰蜡烛燃着的火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不会吧。

像被点了穴定住的身体一下子被解开了,她从沙发上腾的站起来开始满屋子乱窜。

关掉电视。

客厅里只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不会吧。。。不会吧!”

她的手指忽然微微颤抖起来,像想起什么似的,跑回卧室,扒拉出一身几乎从来不穿的深色运动服,把头发塞进一顶棒球帽里,从玄关的抽屉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口罩——那是上次感冒的时候助理买的,一直没用上。她把车钥匙攥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副墨镜。

凌晨十一点四十分,她从地下车库开车出去。

沿着滨河路往老城区开。她记得那儿的十字路口有一家24小时药店,店面不大,夹在一家兰州拉面和一家卖烟酒的小超市中间,平时没什么人注意。

她把车停在离药店五十米远的路边,熄了火,深吸了一口气,戴上口罩和帽子,把墨镜也架上了。快步走进药店,在货架上找到了验孕棒——那种最贵的、说明书上写着“最早可提前四天检测”的那款。

她拿了两盒,走到收银台。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在用手机看视频,懒洋洋的报了价格,对来客毫不在意。

她付了现金,把两盒验孕棒揣进运动服的口袋里,快步走了出去。

你把事情搞得像间谍接头一样。她对自己说。我看你能神经到什么地步。

她嗤笑了自己一声,然后发动车子,回了家。

接下来那几分钟,是她这辈子最漫长的等待。

站在主卧的洗手间里,洗手台上摆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说明书上说等三到五分钟,她把手机定时器按了下去,然后坐在浴缸边沿上,两只手交握着,指尖冰凉。

四十三年了,她夏明婵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这个岁数,跟银行谈贷款的时候、跟政府官员谈判的时候她都没紧张过,几十万几百万花出去,赔了,赚了,她都毫无波澜,但现在她紧张了,紧张得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铃声响了。三分钟到了。

她睁开眼,拿起了那根验孕棒。

两条线。

红的。

她愣住了。

真的。眼没有花,是——两条线。

不是更年期,不是内分泌失调,也不是太累了。是一个生命,进驻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运动服的拉链没拉好,帽子歪在一边,口罩耷拉在下巴上,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尖叫了几声,又惊笑了几声。

这夸张的动静把她自己都吓到了,于是她随手抓了一条纯白的长绒棉毛巾塞进自己的嘴里,紧紧的咬着,以此想阻挡自己发出的难听声音,一直咬到眼泪一颗一颗扑簌簌的砸在洗手台上,她用手背去擦,可是越擦越多,最后她干脆不擦了,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怀孕了。

她夏明婵,四十三岁,一个孤身闯世界二十多年的单身女人,怀孕了。

这也许是她人生最后一次妊娠机会。

而且还是,那个人的种——一个自己完全欣赏的,爱慕的,却不可得的优质男性。

。。。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右手就那么一直覆在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微微发凉的皮肤,像捂着一粒刚刚落进冻土里的种子。台灯开着最暗的一档,昏黄的光把卧室照得像一个茧。她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动也不敢动。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凌晨五点,窗帘缝里透进第一缕灰蓝色的光。她拿起手机,拨了安禾妇儿医院的预约电话——没人接,太早了。她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反复复,把手机拿起放下十几回,终于等到七点,电话通了。

“安禾妇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预约今天的产科VIp门诊,最早的号。”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清了清嗓子,“夏明婵。”

挂了电话,她慢慢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脚在地毯上踩了半天才找到拖鞋。

用冷水洗了脸,换上了昨天那身运动衣,拿上包,独自出了门。

她信不过那根塑料棒。她需要一个真实的、权威的、不容置疑的答案。

现在,这个答案就装在她的爱马仕包包里。

她坐进车里,把包放在副座,然后把两只手都覆在了小腹上,像是要把那个小生命护在自己的掌心。

狂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了最初的震惊,漫过了慌乱,漫过了那些眼泪,一直漫到喉咙口——她有一个孩子了,她夏明婵,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孤独终老了,她甚至,考虑过领养一两个孤儿。不然呢?一个人,忙忙碌碌地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呢?

然后等老了,把钱花在养老院里,花在护工身上,花在那些逢年过节才会来看她一眼的侄子侄女身上?

她经常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想这个问题。司机在前面开车,她一个人坐在后座,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从车窗外流过,心里空落落的。她挣了这么多钱,事业做得这么大,连个继承人都没有,有什么意思呢?

但现在——

不一样了。

命运不知道怎么选中了她,给她送来这么一份意外的礼物。

也许是觉得自己努力又可怜吧!

拿到了确切结果的夏明婵,像一份千万合同终于签字落地了一样——她从狂喜中迅速的冷静下来,开始周密的想下一步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