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蘅闻言，脸上挤出笑意，答道：“陛下英武不凡，自愿同随。”
“只是我尚有一只老虎，年龄尚小，乖巧懂事，可怜可爱，不知能否同行？”
眼下卫眉已死，她本该脱身离去，但是夏煊显然不会愿意。
而当少蘅的目光扫过青衣女子的尸体时，心中升起一丝荒谬和警惕，暗中思忖：“夏煊在说国家法度，但是她诛杀卫眉，何尝有经过法理审判的流程？”
“一切都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六大派和天魔教的存在有损大夏朝的权力集中和民心威望。”
“王朝法度需要维护，帝王心术更是容不下六大派的存在。”
眼前的夏煊明明声色不动，却尽显帝王威仪。
可少蘅也并非寻常凡众，不至于被其所摄。
而且她虽然因为身中落仙咒，思维不如以往迅捷，但并不意味着就变得愚笨不堪。
“此前大夏朝一直和武学宗派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互不侵犯。身为天子更懂得权衡利弊，三思后行，卫眉作为千玉堂当代的领军人物，甚至有希望成为下一任的掌门，却被夏煊射杀……无异是一种宣战。”
大夏朝廷和六大派间那个微妙的平衡点，一定因为某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而发生推移，出现裂纹。
而在少蘅发觉夏煊明显有些虚白的面色，再联想到其身为一朝君主，却出现在宁城当中。
她想，自己猜到了答案。
夏煊轻咳一声，面色更显雪白，垂眸看向少蘅时扬起浅笑，颔首答道：“可以，带上你的‘小老虎’。”
“孤的皇家林场共有三座山头，其中已有两只异兽，正好还余下一座山头可供你的灵虎驰骋。”
异兽何等珍稀，譬如灵虎，可引来千玉堂和天魔教的争夺，而在夏煊的林场中却是养有两只。
察觉少蘅眸中露出的异色，金袍女子面上的笑意更浓，显出一丝得意。
“林场中养有一只白猿，一条生角的金蟒。”
“都为孤所有。”
夏煊将匣盒收在腰间的鹿皮小袋，朝着楼下走去，两位银袍女子跟在身后，而来到医馆中的十二位兵差行过大礼后，已是全数离开。
“陛下，卫眉和我先行前来，尚有一名林姓男子正在骑马来的路上。”
“林琅？何须在意这等丑角。”
夏煊的眉眼未抬，轻声答复，同时说道：“将《天魔玄牝大法》默出，孤可以庇护于你。”
“你很清楚，纵使有灵虎舍命来护，天魔教和千玉堂接下来也会像鬼一样缠来，除非在孤的京城、孤的皇宫。”
“君无戏言。”
少蘅沉默片刻，而后答道：“好。”
她已经得到这篇内功心法，即便将其默出，其实也不会失去什么。
并且她在背诵心法时，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虽然还没有成系统地学习大夏朝的文字，但想要临摹复刻，并不算难，也不会暴露异样，引发猜疑。
走在前方的夏煊不知为何，又是咳嗽一声，跟在身后的银袍女子面露担忧，催动轻功，在短时间内取来一件披氅，为其披在肩上。
少蘅跟在其后，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练武之人，内养真气，风寒难侵。而夏煊作为一朝君主，想要获得上乘的内功心法并不困难，无需成为高手，能够强身健体即可，她现在却显得颇为孱弱。”
“她身上有伤，又是对千玉堂的门徒施以雷霆手段，所以伤势想必是宗派所为。”
帝王一怒，浮尸百万。
少蘅敏锐地嗅到机会。
朝廷和宗派间的争斗会越演越烈，不正是她获取源气的良机？
乱象将生！
也正如夏煊所说，如今卫眉一死，少蘅即便再度藏入山林，也会被江湖势力所追杀，跟着她去往皇宫，已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待得走到宁城门口，百位银甲兵将已是守候在此，男男女女，均是气韵不俗，眉眼中有精芒流转，显然在武学上的造诣不低。
他们守着三辆马车，俯身相拜，恭迎夏帝的到来。
而夏煊此刻转身看向少蘅，垂下双眸，开口问询。
“告诉孤，你的名字。”
少蘅正欲报上燕宁的名号，但脑海中的那张金纸突而轻颤，神来之音再度响起。
“留下你的真名，锚定你的命轨。”
“异世的天命将为你流转，源气也将因此聚拢。”
声音缥缈，却是令少蘅精神一震。
真名的关键不在于旁人的称谓，而在于自己心魂对其的认可。
它是寄身在天地中所必须留下的锚点，与气运和性命相牵，可被诅咒和祝福所引。
少蘅与修行相关的记忆均被诅咒所封，所以先前并未反应过来。
“灵虎认主说明我有强运眷顾，足见没有受到此界的半分排斥，只要我留下锚点，气运会随着我的言行而聚拢，其实也就是源气的积累。”
她的沉思在夏煊看来是迟疑，令其双眉轻蹙，生出些许不悦，正欲开口。
而下一刻，答复已出。
“我叫少蘅，年少少，杜衡蘅。”
“年少秉初心，杜衡为香草，生机绵绵，自持芬芳，倒是一个好名字。”
夏煊轻笑一声。
而伴随一声沉啸，一头老虎从林中而来，看着乌泱泱的一片人，走兽本能在提醒着它速速离去，但碍于少蘅的呼唤，终究是走至其面前。
山君前身伏下，四爪抓地，显得警戒无比，预备着随时逞凶，令守在夏煊身旁的两位银甲兵将当即就要拔剑出鞘。
“无需。”
夏煊挥手示意，眼神落在少蘅身上，颇为微妙。
“可别吓到这只……可怜可爱的小老虎。”
少蘅一面伸手抚在山君的大头上，聊以安慰，一面回给夏煊一个讪笑。
而后者并不多言，登上马车，即刻启行。
少蘅则是登上虎背，走在马车旁边，一同向京城的方向而去。
如今有百名兵将在侧，着实令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先从包袱中取来两个放凉的包子喂到山君口中，随后趴在虎背上，闭眸沉思，复盘经历的一切，看看是否有遗漏的细节。
而约莫半刻钟，少蘅先是感到手脚发麻，尚不在意，以为是坐在虎背上导致的气血不畅。
可未过去太久，她感到体内竟有一股冷意上涌，冲向四肢百骸，生出刺痛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