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眉柳眉冷竖,神情既惊且怒。
面对劈来的雪白大刀,她右手一旋,软剑宛如灵蛇纠缠,绕住刀身,再以真气相催,将其生生绞碎。
再见左掌轰出,玉柳掌势柔而绵长,好似清风一拂,转瞬落在男子身上,叫其一身肥肉猛颤,当即口喷鲜血,横飞出去。
一击得手,卫眉心头已是冷静下来,暗自思忖:“李伯不仅擅长医术,而且距离一流高手也只差分毫,所以我才放心离开医馆。”
“这两人的武功尚且在二流和三流间,焉能在李伯眼皮下夺走简儿,定有蹊跷。”
而在其身后的少蘅,也是心头一叹。
树欲静而风不止。
异界当然不是没有安稳日子可过,而是她已获得灵虎和《天魔玄牝大法》两件宝物,空有宝山,而无自护能力,自然会引来风波。
其实以往在修行界何尝不是如此,只是那时她身怀圣资,得宗门庇佑,挡下绝大多数的风波。再是自己快速崛起,修成六境元婴,方才震慑宵小。
而眼下,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林琅心怀鬼胎,卫眉柔中藏厉,千玉堂只怕也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如今有人再度袭来,或许正是她逃脱的良机。
而此时卫眉扭头看向少蘅,淡声道:“你先在旁稍等,我解决完他们,再动身去寻找李伯和简儿。”
“嗯嗯,眉姐姐加油!”
少蘅立刻答话,后撤几步。
卫眉则是朝前走去,手握软剑,温婉面容上满是凌厉。
虽然身有伤势未愈,但她天资聪颖,武功在同辈中数一数二,如今没有半分惧色,率先迎上。
而那个身材干瘪的男子目中闪过惊色,大声呵斥:“我天魔教的罗伊护法已是亲至,若是不乖乖交出那丫头,休想你侄子和那姓李的老东西能落得个好下场!”
天魔教的教主麾下,素来有八大护法,最次也是二流高手。
而罗伊威名不小,即便是在一流高手中都可算作顶尖行列。
听闻此讯,卫眉面色大变,心头升起一阵惶恐不安。
而她的掌风更显诡谲,剑光更显尖锐,仅仅十余个回合,就将两人斩在剑下。
医馆中的打斗早已令医师和病患惊恐不已,纷纷逃离而去。如今恰有身着靛蓝大袍的兵卒们鱼贯而入,足有十二人,个个身强体壮,警惕地望向闹出事端的江湖人士。
卫眉垂眸看去,眼中闪烁忌惮神色,扬声道:“天魔教众的贼子掠去我的亲侄和长辈,更是埋伏在房中,意图害命,我出于自卫,方才杀了他们。”
为首的官员冷哼一声,答道:“法理俱在,焉能以私怨凌驾朝律!你只需将他们制服,余下的自有朝廷来管,岂敢如此草菅人命!”
卫眉嗤笑道:“天魔教树大根深,你们若能将其连根拔起,我等又何需亲自动手。”
她一把将安静等候的少蘅抱在怀中,内里真气一催,正是在催动轻功,凌空而起,欲要离开此地。
但突而听闻‘咻’的一声,一枚金针射来,卫眉猝不及防,左肩被其没入,顿时筋骨失力,抱着的少蘅也朝下落去。
“啊!”
少蘅惨叫一声,显得惊慌失措。
她虽然能够提气轻身,可这具身体没有武学根底,效果有限,从三四丈高处落地,非得摔个骨裂不可。
突有一束雪白绫纱射出,朝着稚童一卷,将其带上第三楼来。
“你!”
卫眉内运真气,暂压伤势,朝着金针来源看去,只见一位金袍女子正靠在围栏上,好整以暇地挥挥手。
“抓住她,依法查办。”
在其身侧,两位银裙女子即刻颔首,足尖一点,凌空而起,同卫眉交手。
而前来抓捕要犯的十二名官差也不是庸碌之众,有三人取下腰间所悬大弓,朝青衣女侠当即射去。
两者夹击,卫眉有伤在身,无法久撑,劣势越发明显,即将被擒。
被白绫卷上三楼的少蘅此刻目光一转,看向身旁的金袍女子。
此人应当已至三十,面容并无稚感,尤显尊美,宛如传世的祭鼎,有一股沉着无波、浩瀚包容的柔和,但是眉眼稍动,当即有摄人的气韵流转。
少蘅暗自思忖:“她的身份绝不简单,唯有久居上位,大权在握,才能养出如此气韵。”
受尽宠爱和掌控权柄,哪怕是对同一个人,也会是全然不同的滋养效果。
“她也是想要《天魔玄牝大法》,还是想要降服灵虎?”
而金袍女子正好扭头看向少蘅,笑声道:“一个小童竟然能够诛杀余江流,倒是厉害。”
“不知道阁下是?”
“孤名为夏煊。”
火光照世,煊赫大千。
“孤正是当今的大夏天子。”
少蘅闻言一愣,因为并不清楚大夏朝的历史,脑中仍是大燕王朝的旧例,故而首先感到吃惊。但她旋即一想,此界有武学宗师,只凭根骨,而非男女。
大夏朝的高位,惟有能者居之,如此倒也在情理中。
而夏煊看了少蘅一眼,旋即垂眸看回被一箭射落的卫眉,神色晦暗,又道:“江湖人称玉柳掌的卫眉,十八岁时离开千玉堂闯荡,已是数一数二的三流高手,在外游离三载,实力大涨,回宗时正式跻身二流,有望在三十岁前迈进一流高手的行列。”
“卫眉以侠义闻名,但是她至今在官府记录中涉及到的命案,共有三十七桩,死者五十一人,其中四十四人明确为其所杀。”
“你觉得,她杀的若全是所谓的‘坏人’,是否大夏律法就该为其网开一面?”
少蘅闻言,约莫几息,方才答话。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利益,不同的答案。”
“被她所杀的死者亲眷,自是想要申冤。被她所助的孤苦弱者,自然为其袒护。而被忤逆法理的大夏朝廷……”
她看向夏煊,没有掩藏自己同稚童全然不符的心智。
“法理的基石中须有人情,但不可被人情所凌驾。”
“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好孩子’。”
夏煊手中握有一个长匣,此刻轻轻触动其上按键,一枚金针再度射出,瞄准的是卫眉心窍。
一针射穿,血溅几滴。
卫眉自己尚未回神,身躯却已失去控制,倒落在地,再无生息。
“好孩子,跟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