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铭看到唐哲来了,本来就年轻的他,经过刚才里面的事情,也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不是那种见过大场面的人,他的胆子不大,平时遇到什么事都是简科军和申大凤在前面顶着。刚才那三个人冲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炒菜,油锅还在响,菜还在翻,他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的时候,只看到简科军已经倒在地上,申大凤在哭,那三个人已经跑远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血,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被捅了之后那个样子,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那几个人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把科军哥给捅了两刀。他们什么都没说,连句话都没留,直接就捅了。科军哥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去了。我……我当时在厨房里,听到声音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
唐哲看着简科军的肚子上正往外冒血,那血的颜色在灯光下又深又暗,像是一团正在扩散的阴影。他知道现在也不是追问情况的时候,每一秒钟都在消耗简科军活下来的机会,每一滴血都在带走他的力气和温度。
他连忙招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救人要紧”的果断和“大家都别慌”的镇定:“麻烦大家帮帮忙,赶快把他送医院去。别围在这里了,让开一条路,快!”说完,他和申二狗也顾不得背上的行李,直接丢在地上,便和其他人一起把简科军送往医院。几个人抬着简科军,脚步匆匆地穿过巷子,穿过街道,往镇医院的方向赶去。
医院离唐家院子并不远,十分钟不到的距离。镇医院不大,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楼,门口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台阶上,像是在迎接每一个深夜到来的人。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了进去,刚到医院门口,申二狗就大声喊起来,声音又急又大,像是要把整栋楼的人都喊醒:“医师,医师,救命呀,救命呀!有人被捅了,流了好多血!”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把值班的护士和医生都惊动了。
里面的医生听到,连忙赶了出来,看到简科军身上流着血,连忙把他抬到手术室去抢救。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动作很快,一边推着担架往手术室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喊:“氧气准备!止血带!快!”手术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上的灯亮了起来,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另外一个护士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对众人说道:“你们哪个去交一下钱?先交押金,两百块。”
唐哲连忙说道:“我去。”
然后便飞快跑到交费处,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数了两百块,递进窗口。窗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会计,推了推眼镜,数了数钱,开了张收据,递出来。唐哲接过收据,又跑回手术室门口。
等回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大家此刻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些,没有了刚才的慌张。手术室门上的“手术中”三个字还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门外每一个等待的人。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排沉默的雕塑。
这个时候沈月和申大凤也赶了过来,两个人的脚步都很急,沈月走在前面,申大凤跟在后面,还在哭。申大凤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了,像两颗泡在水里的核桃,泪痕交错,一道一道的,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她一边走一边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一个再也撑不住的人。
沈月一边走一边劝着她,声音很低,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大凤姐,别哭了,科军哥不会有事的。他年轻,身体好,扛得住。你别太担心,等医生出来了就知道了。你哭坏了身子,到时候谁照顾他?”她的话有些苍白,但在这个时候,任何一句话都比沉默要好。
唐哲安慰了几句,问道:“大凤,到底发生哪样事情了?那三个人你认不认得?他们有没有说什么?为什么要对科军下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需要知道真相”的认真和“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的直觉。
申大凤只是一味地哭,不停地摇着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像是那些话堵在嗓子里出不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想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摇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唐哲又看向陆成铭,声音里多了一些耐心,但还是很紧:“成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一下。你是离得最近的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陆成铭显然还没有从惊吓中醒过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眼神有些涣散,站在那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听到唐哲叫他,吓得一激灵,像是突然被人从梦里拽了出来。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开口,声音还是抖的:“我也不晓得,我正在上菜呢,端着一盘炒肉从厨房出来,就听见科军哥在外面叫唤了两声,声音很不对劲,然后就是大凤姐哭了起来。等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科军哥倒在地上,那三个人已经跑出院门了。听客人说,那三个人就是直接冲进来,捅了科军哥就出来了,一句话都没说。”
唐哲有些疑惑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每一个可能。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有没有印象”的追问:“那三个人,你们认得到不?是以前见过的,还是从来没见过?”陆成铭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确实不认识”的肯定:“我认不到,面生得很,不是镇上的人。”唐哲又看向申大凤,申大凤也摇了摇头,眼泪还在流,声音沙哑:“我也认不到,没有来过我们店里。那三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