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哲他们正准备朝着唐家院子里进去的时候,突然从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声音又急又乱,像是一锅煮沸的水突然被人掀开了盖子。有人在吼,有人在骂,有人在喊“住手”,然后便是一声惊叫——那叫声又尖又利,像一把剪刀划破了布匹,划破了这个小镇夏夜的宁静。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从里面慌慌张张地跑出三个人来,一个接一个的,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又像是一条被惊扰了的蛇,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他们的脚步很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连头都没回一下,就朝着巷子深处冲去。
申二狗和唐哲反应很快,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申二狗年轻,腿脚快,跑在最前面,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在巷子里左拐右拐,紧紧地追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唐哲跟在他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站住!别跑!”但那三个人跑得很快,像是早就熟悉了这片巷子的每一条岔路,每一次拐弯都不带犹豫的。
他们左拐右拐,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来穿去,像三条滑溜溜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经过几个巷子之后,那三个人便消失不见了,像是融进了夜色里,又像是被这片老城区的阴影吞没了。
等唐哲和申二狗追出巷子,只发现尽头是一片一人多高的苞谷地。苞谷已经长得很高了,叶子又宽又长,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地里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只有一片一片的暗影,像是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唐哲停下来,喘着粗气,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扫过那片苞谷地,像是想从那片阴影里找到什么线索。但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过苞谷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他直起身,看了看申二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追不上了。
由于不晓得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个人又立刻赶往唐家院子。他们跑回去的时候,脚步比追的时候还急,像是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有一种声音在催促他们——快点,再快点。他们跑到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院门大敞着,里面的灯亮着,光线从门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院子里的气氛不对,那种不对不是能说出来的,是能感觉到的——空气里有一种紧张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他们说不出话,喘不过气。
唐哲的心跳得有些快,他加快脚步,冲进院子里,就看到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着一个人从里面出来。那人身上的白色衣服都被血给染红了,从胸口到腹部,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在灯光下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又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那人的头垂着,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的手指耷拉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知觉。抬着他的人很着急,一边走一边喊:“让开让开,快点快点,送医院!”
申大凤站在一旁,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呜呜地哭着。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泪痕交错,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想忍住又忍不住,像是在用哭声替那个人分担一些痛苦。她身边围着几个邻居,有的在安慰她,有的在问“怎么了”,有的在帮忙抬人。沈月也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不敢相信的东西,像是被这一幕吓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申二狗见他姐姐在哭,脚下加快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申大凤的胳膊。他的手指嵌进她的手臂里,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倒下去,又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把她从惊慌失措的状态里拉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生了什么”的焦急和“到底是谁受伤了”的恐惧,音调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姐,是哪个受伤了?谁被捅了?你告诉我!”
申大凤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前面来的人是申二狗,她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她那个去林城闯荡了大半年的弟弟。她的目光从那张被灯光照亮的脸上扫过,从那双急切的眼睛移到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再移到那双抓住她胳膊的手——那双手比以前大了,比以前粗了,像是能抓住更多的东西了。
她看清了,认出来了,确认了,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心底那根绷得太久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申大凤“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那哭声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洪水,突然冲破了堤坝,汹涌而出,止都止不住。她一把抱住申二狗,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她的哭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害怕,像是她一个人撑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分担的人。
唐哲上前看到,几个伙计抬着的,正是简科军。他的身子软软地垂在几个人手里,像一袋没有骨头的东西,头往后仰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还在震惊中没有缓过来。
他的白色衬衫已经被血染透了,从腹部到腰间,一大片暗红色显得格外刺目。
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的,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是开在石板上的花朵。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发生哪样事情了?”唐哲的声音不高,但很紧,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他的目光从简科军身上收回来,快速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像是在找一个人来告诉他答案。他看向沈月,沈月的脸也是白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又看向陆成铭,陆成铭今年才十九岁,在唐家院子帮忙也有大半年了,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从来没有惹过事,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