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很快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吴鹏展最终没来,来接吴又生的是小扣子,只说是夫人身子不大舒服,吴鹏展走不开,旁的也没细说。
第二日休沐,云新阳想着,既然数数已经接受了支婶子的照顾,不再一天到晚粘着吴婉娇,便决定将三个孩子都丢在家里,他跟吴婉娇一起去吴家看看。
夫妻俩到了吴家,吴婉娇立刻便去了后院。云新阳与吴鹏展在前厅坐下,并未谈朝堂或差事上的事,而是开门见山地说起了家事:大舅兄,我们一起长大,你应该清楚,我不是喜欢参与别人家事的人。但你家的事情我既已知晓,即便不看在亲戚的份上,就看着咱们兄弟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也想跟你聊聊。
我觉得嫂子脾气突然变了的问题,也不一定就是性格的问题。之前在老家时,婉娇有孕,我娘就曾不止一次地交代我,说是女人怀孕后,可能变的不只是口味,还有可能是脾气,让我一定要多关心着些。若是她对我发脾气,我一定要忍着,再忍着,然后哄着,绝不可冷落、甩脸子不耐烦。
只是婉娇两次有孕,变的只有胃口,没有脾气,所以这一点就被我忽略了。昨日又生哭闹着不肯回家,才让我想起这茬来。
大舅兄,我觉得不管我娘说的对不对,女人有孕,总是有着男人想不到的辛苦。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为着你这个男人生儿育女,多关心点、忍着些、让着些,也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
吴鹏展听了点点头:新阳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管怎么说,既然没法改变她,那就试试先改变一下自己。无论有没有用,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女人,也算不得吃亏。
大舅兄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的。
后院里,吴婉娇见到汪氏,只见她脸也肿、手也肿,想来身上也是肿的,唬了一跳,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问:嫂子这一胎怎么怀得这般辛苦?那两个粗心的大男人,怎么从来也没跟我说起过?可请过大夫?吃过药没有?这情形有多久了?是不是特别难受?
汪氏也不是个完全不知礼的,知道小姑子平日里帮自己照看孩子也挺辛苦,只是对他们父子二人不满,又加上本就没什么城府,生气之时总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难免牵扯到吴婉娇身上。这会儿见小姑子满脸都是真诚的关怀,又想着自己远在京都,没什么亲戚,平日里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心中一阵酸楚,眼泪便落了下来。
吴婉娇见了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愣在那里,不知该上前劝慰还是暂且避开。
汪氏抽泣了两下,抬起头见吴婉娇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放心,就你哥那脾气,别说你没欺负我,就是真欺负了我,他也不会怪罪你的。
吴婉娇听了,知道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这才放了心。又为自己解释道:说来都怪我,为我家数数找的奶娘不好,使得数数不理会她,只缠着我,弄得我松不开手,这么长时间没来看嫂嫂。更没把一个孩子的念叨放在心上,只觉得孩子见着娘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担心也是正常的。哪知道嫂子竟然这般辛苦。
汪氏不信,问道:又生那孩子去了你家,哪里还记得我?你不用骗我,便是念叨我,也定然说不了什么好话。
怎么会?俗话说母子连心,他怎会不记得你?至于你说孩子偶尔说大人坏话,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我家宝儿还不是时常在他爹面前说我凶悍。吴婉娇边笑边说:有一回,她跟又生说,我每次举着戒尺要打她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都是恶狠狠的,一副你只要敢不服软,我就绝对会打下去的架势。
她说的也是实话。当时我就在她旁边听着她吐槽我,我又能怎么着?孩子嘛,又不可能不管,管得严了,他们自然会有意见。可话又说回来,在这世上,一个人犯了错,最容易原谅他的便是父母,其次便是儿女了。我们做父母的,又能跟儿女计较什么?何况他们还小。嫂子,你说是不是?
吴婉娇见汪氏听了点点头,又将话题转回到她身上:嫂子,你还没告诉我,你这身子找大夫看了没有?大夫怎么说?
没等汪氏回答,吴鹏展走了进来,道:已经找过大夫瞧过了,说是胎气所致,也吃了药,只是见效不大,只有等孩子生了才能彻底好转。
你嫂子这次可是受了大罪了,所以心情才会烦闷。你如今家里找到了可靠的人,数数能短暂丢开手了,以后尽量抽点空过来,多陪陪她,跟她说说话。虽然不能帮她承担痛楚,至少也可以帮她排解排解烦闷。
吴婉娇点头:哥,你放心,如今嫂子这种情况,身边确实离不开可靠的人,我会尽量抽空多过来看看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也省得你嫂子在家闷着,我每日在署衙里办差都放不下心。
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会惦记我?汪氏狐疑地说。
不惦记你,还能惦记谁?你让婉娇评评理,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对我有什么好处?别说什么我可以再娶美娇娘之类的话,续娶的再好,也不是毛头的亲娘,不会一心一意地为这个家、为我们父子俩好。
原来你惦记着我,也只是为你们父子俩,压根就不是为了我好。汪氏气极。
我何曾是这个意思?不过是让你明白你对我的重要性罢了。吴鹏展辩解。
吴婉娇只觉得她哥原本是个很会说话的人,怎么到了嫂子面前就说不好话了。她唯恐两人越说越气,只得将吴鹏展撵了出去,然后对嫂子道:嫂子,我哥刚才说的这话,确实是好意,但也确实说的太直了些,再说,这男人说的话,管他中不中听,只要是没有恶意,咱们女人都千万别跟男人置气,只管为自己打算。
在我跟你哥之间,难不成你会不向着你哥,反倒向着我这个外人?汪氏无疑的问。
论亲情,我本该向着他。可嫂子别忘了,咱们可同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