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国公嗫嚅了几下嘴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沉寂在屋内萦绕。
“是本殿的性命，对吗？”
乔老国公听到君九晏的话，手指微微蜷缩。
“一旦乔家人出手相助，他会毫不犹豫派人取了本殿的性命。”君九晏肯定道。
之前想不明白的问题，秦氏临死前的那些话，他早该想到的。
现在问出来，不过是想听到乔老国公亲口说出来。
“璃妃，也是你安排进宫的吧？”君九晏自顾自的说着。
“乔国公觉得自己很伟大，是吗？”
他有些恼，“就喜欢被自己的家人误会，记恨。”
母妃的事是这样，他的事亦是如此，从不过问他们的意思，也不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见乔老国公还是不开口，君九晏自嘲的撇了撇嘴，“也罢，既然你喜欢，那便如你所愿。”
“谋朝篡位，弑父之事，本殿亦不用与你言说。”
言罢，君九晏作势，起身要走。
乔老国公听到君九晏大逆不道的话，肢体快于脑子的想法，伸手扯住君九晏的衣袖。
“混账玩意！”他怒骂了一声。
“给我坐下！”
这些话，他怎能大喇喇的说出来。
君九晏勾了勾唇，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凭什么？”
“乔老国公不是一向对本殿视若无睹，急什么？”
乔老国公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罢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
“璃儿不是我送进宫里的，是她自己主动要求进宫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与复杂。
对于自己的两个女儿，他有太多的亏欠。
“璃儿与你母妃关系甚好。”乔老国公开口道，“自你母妃走后，皇上派人秘密来府中，拿你的性命要挟。”
“若是乔家人助你，拥护你，他便会了结你的性命。”
“璃儿性子拗，她闹着要进宫，有她在起码宫里那些拜高踩低的人，多少会有点顾忌。”
“尚且能暗中护着你。”乔老国公垂眸，掩下眸中的疼惜。
“畜生不如的东西！”乔老国公陷入回忆，愤懑的握紧拳头，“虎毒尚且不食子。”
君九晏听着恭顺了半生的乔老国公破口大骂德成帝，眼尾噙着一抹戏谑与嘲讽。
“国公爷是才认识他是什么人吗？”
乔老爷子被他的话噎着，一口气哽在心口，脸色不大好看。
君九晏见他脸色不太好，想到他方才的模样，将嘲讽的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乔家人为自己做的一切，他心中纵使有气有怨，亦消退了大半。
他伸手将一杯茶递到乔老国公面前，“一把年纪了，顺顺气。”
乔老国公盯着他手上递过来的那杯茶，受宠若惊，眼里泛着细微的泪光。
他抬眸看向君九晏。
“这……”
君九晏被盯的有些不自然，一把将茶塞到乔老国公手里。
乔老国公眸子湿润，望向茶面，抬手轻啜了一口茶。
“把自己气死，可看不到本殿大仇得报的那日。”
“噗！”
“咳咳。”
乔老国公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听到君九晏的话，尽数喷了出来。
一张脸因咳嗽涨红。
“臭小子又皮痒痒了是吗？”乔老国公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
乔老国公的这句话，两人仿佛回到了从前。
曾几何时，他们爷孙俩亦是这般洽谈相处。
君九晏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乔老头。”他喊出那个很久都没再喊过的称呼。
“我们……”君九晏嗫嚅了几下，轻声道：“一起帮母妃报仇吧。”
乔老国公听到君九晏嘴里那句久违的“乔老头”，手止不住的颤抖，眼底噙着泪花。
好半晌，他声音颤抖，“好，好。”
“我们一起。”
他知道，他的乖乖外孙，在向他示好。
报仇的事，以他现在的实力，哪里需要一个被架空的乔家帮忙。
他说的一起，不过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乔老国公微微仰头，目光落在远处。
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好像，此刻实现了。
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不想让君九晏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
屋外的几人焦灼的候着，尤其是乔家的几个老爷们，两条眉都要皱成毛毛虫了，生怕屋内的两人起矛盾，给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
这些年来，君九晏表面上乖顺无比，不争不抢。
可作为乔家人，他们最是清楚，乔家人骨子里从不是乖顺的。
而君九晏，有着乔家一半的血脉……
何况，明面上乔家可谓是无情无义。
相较于乔家老爷们的焦急，苏言曦淡定的坐在院落的石桌旁喝茶。
她相信，君九晏能处理好他和乔老国公的关系。
她能做的，就是静候。
“嫂子，你说表哥会不会和爷爷他吵起来？”乔月泠的目光仿佛要把那道关紧的门盯出一个洞来。
就在大家都坐不住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群人迎上去，又不敢进去，堵在门口张望着里面的情况。
君九晏缓缓走向苏言曦，眼神温柔缱绻，“曦儿，老头想见你，你可愿？”
苏言曦听到他对乔老国公的称呼，知晓两人已经解开了心结，会心一笑，“自是应该的。”
君九晏牵着她走到乔老爷子面前，表情别扭。
苏言曦眉眼弯弯，走上前，“外孙媳妇苏言曦，见过外祖父，外祖父安好。”
乔老爷子见到苏言曦，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道“好”。
“长得真俊，长得就像是我们乔家的。”
“别站着，快坐，你怀着孕，千万别累着了。”乔老爷子招呼着苏言曦坐下，对眼前的人十分有十二分满意。
他唤来侍从，将一个木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方方正正的软布之下，包裹着一只玉体通透的玉镯。
“丫头，这是送你的见面礼。”他把东西塞到苏言曦手中，“谢谢你，陪着我这外孙。”
苏言曦刚想拒绝。
“丫头，这只玉镯，你且收好，它是阿晏母妃留给未来儿媳妇的。”
说起自家的女儿，乔老爷子喉头哽咽。
“她说，很遗憾，没能亲手将这份礼物送到未来儿媳妇手中。”
“你且收下，就当全了她的一个心愿。”
苏言曦接过玉镯，只觉得手中的东西分量千斤重，承载着淑妃对君九晏满满的爱。
若是没有德成帝的猜疑，或许，现在君九晏和他母妃会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