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融入北京深夜的车流。柳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城市在沉睡,但某些角落永不眠。
“这是你的新身份。”林薇递过一个文件夹。
柳倩打开,里面是一本中国护照,姓名是“林晓”,职业是“医疗器械进出口专员”,还有相应的身份证、驾照、名片。照片是她的,但发型和妆容略有不同,看起来更干练。
“你的背景故事是,代表北京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前往日内瓦参加行业会议,顺便拜访潜在客户。所有文件都是真实的,经得起检查。”林薇解释,“我们已经联系了瑞士方面,有当地的安全人员会接应。但他们不会直接参与行动,只负责外围监控和撤离支持。”
柳倩翻看着文件,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公司,明德医疗,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的,而且确实在寻求神经科学相关的设备代理。你的身份完全经得起调查,即使有人深挖,也只会查到这是一家正常的公司,有正常的业务往来。”林薇顿了顿,“但记住,你不能联系任何真实生活中的人,不能使用任何个人社交账户,不能做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林晓。”
柳倩点头。她理解这种必要性。如果李维或宋清河的人知道她在日内瓦,整个行动就危险了。
“沃森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没有。他应该还在等我们的回复。我们已经通过加密频道告诉他行动已批准,但他没有回应。这很正常,他需要保持隐蔽。”林薇看了看表,“飞机三小时后起飞,直飞日内瓦,飞行时间大约十一个小时。到达时间是当地时间早上六点。我们会在飞机上制定详细计划。”
“我们?”
“我,你,周明,还有两名行动人员。但他们会以不同身份、不同航班前往,在日内瓦汇合。”林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柳倩,“柳记者,我必须再确认一次:你真的要去吗?这不是采访,这是行动,可能有生命危险。沃森可能设了陷阱,李维的人可能已经在银行周围布控,瑞士当局如果发现非法行动,会逮捕所有人。一旦被捕,你的记者身份不会给你带来任何保护,反而会让你被指控间谍罪。”
柳倩迎上林薇的目光。“那些孩子在实验室里的时候,谁问过他们是否真的想去?那三个死去的孩子,谁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机场VIp通道,周明已经在等候。他看起来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情依然专注。
“简报在飞机上进行。现在,上交所有个人物品。”周明递过一个屏蔽袋。
柳倩将手机、钱包、钥匙等所有私人物品放进袋中,只留下新身份的文件和那幅卷起来的画。
“这个可以带吗?”她举起画。
周明看了一眼,点头。“但不要向任何人展示。”
通过特别通道,他们登上一架普通民航客机的头等舱。乘客不多,除了他们三人,只有一对老年夫妇和一位商务人士。飞机起飞后,周明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开始简报。
“日内瓦联合银行,位于罗纳街112号,是瑞士最古老的私人银行之一,以严格的客户保密制度着称。保险库在地下三层,需要经过三道安检:大厅安检、身份验证、保险库区域安检。”周明调出银行平面图,“沃森说的保险箱b-719位于b区第七排。根据我们获得的信息,b区保险箱多为长期租赁,租期至少五年,租金昂贵,主要客户是跨国公司、外交官和富豪。”
柳倩看着平面图,注意到一个细节:“保险库只有一个入口?”
“不,有两个。主入口供客户使用,还有一个紧急出口,但只在火灾或其它紧急情况下启用,有电子锁和物理锁双重保障,从内部可以打开,但从外部需要银行高管和安保主管同时授权。”周明放大紧急出口的位置,“理论上,如果我们行动暴露,可以从这里撤离。但触发警报的概率很高。”
“计划是什么?”
“当地时间今晚九点,银行关闭后,沃森会以客户身份进入。他声称需要紧急取物,已经预约。银行夜间值班人员较少,但安保系统会加强。沃森会用他的钥匙打开第一道锁,然后利用生物识别打开第二道锁。整个窗口期只有十分钟。你们必须在十分钟内取出硬盘,然后撤离。”
“我们?”
“你和沃森进入银行。林薇和两名行动人员在外围接应。我负责协调和监控。”周明调出几张照片,“这是银行周围的街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可能的观察点。李维如果派人监视,最可能在这几个位置。我们的外围人员会提前清理,但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柳倩注意到周明用了“清理”这个词,她没有追问具体含义。
“取出硬盘后,怎么验证内容?”
“银行对面有一家咖啡馆,我们已经包下二楼。沃森会和你一起去那里,用我们提供的设备快速验证硬盘内容。如果内容属实,沃森会得到他想要的:新身份,安全通道离开瑞士。你会带着硬盘副本,由专人护送前往中国驻日内瓦总领馆,硬盘原件由沃森保管,作为他未来谈判的筹码。”
“如果他不合作呢?”
“那我们会采取必要措施。”周明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最好的情况是合作。沃森是聪明人,他知道背叛李维的下场。与我们合作,是他唯一的生路。”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柳倩试图休息,但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孩子的面孔:沈梦颤抖的手,小雨空洞的眼神,还有那些在“蜂巢”照片中面容模糊的孩子。她打开沈梦的画,向日葵在阳光下灿烂地笑着,孩子们手拉手。这是一个幸存者对美好的向往,也是一个孩子对成人世界的信任。
“我们会赢吗?”她轻声问。
周明正在检查设备,闻言抬起头。“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们不做,就一定会输。”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清晨的日内瓦湖笼罩在薄雾中,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若隐若现。这座以和平、外交闻名的城市,此刻在柳倩眼中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通过海关时,柳倩以“林晓”的身份顺利过关。海关官员看了看她的护照,又看了看她,用英语问:“来日内瓦的目的?”
“参加医疗器械博览会,还有一些商务会议。”柳倩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递上伪造的邀请函。
官员点点头,盖章放行。一切顺利得令人不安。
机场外,一辆银色奔驰等候。司机是个瘦高的瑞士人,自我介绍叫马克,是当地的安全顾问。车上,马克递给每人一个通讯耳塞。
“测试,一、二、三。”周明的声音从耳塞中传来,“信号清晰。马克,报告情况。”
“银行区域平静,没有异常活动。但一小时前,有两个亚洲面孔在银行周围出现,像是在拍照的游客,但我怀疑是侦察。”马克用带德语口音的英语说,“我已经派人跟踪,但跟丢了。他们很专业。”
“李维的人。”林薇低声说。
“或者是宋清河的,或者是双方都有。”周明说,“计划不变,但提高警惕。柳倩,沃森刚刚发来加密消息,确认今晚九点行动。他会提前一小时到达银行对面的咖啡馆,位置是角落靠窗。你去和他汇合,确认身份后,一起去银行。”
“如何确认身份?”
“他会戴一条红色领带,拿一份《金融时报》。你问他:‘今天的股市如何?’他回答:‘风雨欲来,但向日葵总会找到太阳。’”
向日葵。柳倩心中一紧。这是巧合,还是沃森在暗示什么?
他们在市区一家不起眼的酒店入住。柳倩的房间在五楼,窗外可以看到日内瓦湖的一角。她放下行李,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酒店加密wi-Fi。有周明发来的最新信息:沃森的背景调查。
亚瑟·沃森,五十二岁,斯坦福大学神经科学博士,曾在多个顶尖研究机构工作,七年前加入宋清河的“未来神经科技”项目,担任外方顾问。已婚,有两个孩子,妻子是儿科医生。无犯罪记录,但三年前曾因“不当使用研究经费”被斯坦福调查,后因证据不足撤案。调查显示,沃森在瑞士银行有多个账户,总余额超过两千万美元。
“他缺钱吗?”柳倩问。
“不缺,但可能贪心。”周明回复,“李维给他的报酬极高。但更重要的是,沃森的妻子去年被诊断出患有罕见神经系统疾病,治疗费用昂贵,且需要长期护理。这可能让他更依赖李维的资金支持。”
一个为了救妻子而走上歧途的科学家?还是本来就贪婪,只是找到了借口?柳倩不确定,但沃森的软肋很明显:他的家人。
下午,柳倩以“林晓”的身份在市区走动,熟悉环境。她去了医疗器械博览会的场地,拿了些资料,和几个展商交换了名片。一切都是掩护,但必须做得逼真。她能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不是明显的尾随,而是一种隐约的被注视感。她几次突然转身,但只看到普通的行人、游客、商贩。
是错觉,还是真的被监视了?
下午四点,她按照计划来到一家咖啡馆,与一个“潜在客户”见面。对方是法国一家医疗设备公司的代表,会谈是真实的,但对方不知道柳倩的真实身份。谈话进行到一半,柳倩去洗手间,在镜子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刘建国。李维的助手,四个潜逃者之一。
柳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转身,但那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追出去,但只看到咖啡馆的后门轻轻晃动。她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小巷,空无一人。
是错觉吗?还是刘建国真的在日内瓦?如果他在这里,那李维可能也在附近。
她通过耳塞低声报告:“我看到刘建国了,在咖啡馆。”
“确定吗?”周明的声音立刻传来。
“不确定,但很像。一闪而过,我追出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原地不动,马克会派人接你。不要回酒店,去安全屋。”
十分钟后,一辆灰色货车停在咖啡馆后门,柳倩被迅速接走。货车在市区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驶入一个地下车库。安全屋在一栋普通公寓楼的三层,窗户都拉着百叶窗,从外面看不到内部。
“你确定是刘建国?”周明问。他已经到了安全屋,林薇也在。
“百分之七十确定。但我只看到一个侧影,而且很快消失了。”
“如果是真的,说明李维已经知道沃森在日内瓦,甚至可能知道我们的行动。”林薇皱眉,“但怎么可能?我们的通信是加密的,行程是保密的。”
“除非沃森是双面间谍,或者李维在国安内部有眼线。”周明脸色阴沉,“但无论如何,行动必须继续。如果我们现在取消,硬盘可能被转移或销毁,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但如果是陷阱呢?”柳倩问。
“那我们也要跳进去,拿到硬盘再想办法脱身。”周明调出银行周围的实时监控画面,“我已经增派了人手,在银行周围布控。如果李维的人出现,我们会知道。关键是,硬盘必须到手。没有硬盘,我们无法定罪李维和宋清河,那些孩子就白受了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八点,柳倩换上一套深色职业装,将头发盘起,戴上无框眼镜,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干练的商务女性。她检查装备:微型相机藏在胸针里,追踪器缝在内衣肩带中,紧急求救按钮是手表上的一个隐蔽按键。
“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拿到硬盘,验证内容。如果遇到危险,保命第一,硬盘第二。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但一旦情况失控,按照预定路线撤离,不要回头。”周明递给她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进入保险库区域后打开,可以干扰监控十分钟。但也会触发银行的备用警报,所以必须在十分钟内完成一切。”
柳倩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八点二十分,她离开安全屋,步行前往银行对面的咖啡馆。夜晚的日内瓦凉爽宜人,罗纳街上灯火通明,行人不多不少。银行是一栋古老的石砌建筑,门口有两个石狮雕像,透着庄重和隐秘。对面的咖啡馆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柳倩看到一个戴红色领带的男人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份《金融时报》。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咖啡馆里只有两三桌客人。她径直走向角落,在男人对面坐下。
“今天的股市如何?”她问,声音平静。
男人抬起头。是沃森,但比视频中更憔悴,眼袋深重,胡子拉碴,像是几天没睡好。他盯着柳倩看了几秒,然后低声回答:“风雨欲来,但向日葵总会找到太阳。”
暗号对上。
“柳记者,你真来了。”沃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惊讶,“我以为他们会派专业人士。”
“我需要亲眼看到证据。”柳倩直视着他,“硬盘里有什么?”
“李维所有的秘密。不只是‘蜂巢’,还有更早的项目,更黑暗的实验。”沃森喝了一口咖啡,手在微微发抖,“柳记者,我有个条件,不在之前的协议里。”
“什么条件?”
“如果硬盘公开,必须彻底毁掉李维。不能让他有任何翻身的机会。否则,我和我的家人,会死得很惨。”沃森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不了解他。他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有跨国的人脉网络。如果他只是入狱,哪怕是无期徒刑,他也有办法从监狱里发号施令,让人灭口。”
“如果你合作,他会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不,你不明白。”沃森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法律制裁不够。他必须死,或者永远消失。否则,我和我的家人永远不会安全。”
柳倩感到一阵寒意。“你想让我们杀了他?”
“我想让他在公开审判中被定罪,然后‘意外’死在监狱里,或者终身监禁在无人知道的地方。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沃森的声音冷酷而坚定,“这是我的条件。否则,我不会打开保险箱。”
柳倩沉默。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也不是周明能决定的。这涉及法律、道德和国际关系。
“我需要请示。”
“你没有时间了。”沃森看了看表,“八点四十了。银行九点关闭,我们预约的时间是八点五十。你现在必须决定:同意我的条件,我们去拿硬盘;不同意,我立刻离开,硬盘的秘密永远消失。”
柳倩的大脑飞速运转。沃森的条件是违法的,是私刑。但他说得对,李维不是普通人,他有能力逃避法律制裁,有能力威胁证人和调查人员。那些死去的孩子,那些受伤的孩子,他们的正义如何伸张?
“我同意。”柳倩最终说,“但我需要看到硬盘内容,确认其价值。如果是真的,我会尽全力推动对李维的彻底追责。但具体方式,需要法律决定。”
沃森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否可信。良久,他点点头:“好。记住你的承诺。”
八点四十五分,两人离开咖啡馆,穿过街道,走向银行。夜晚的凉风吹过,柳倩感到脊背发凉。她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银行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检查了他们的预约单和身份证件,然后放行。大厅里灯火通明,但空无一人。一个中年经理迎上来,用英语问候:“晚上好,沃森博士。这位是?”
“我的助理,林小姐。”沃森说,“我需要从保险箱取一些文件。”
“当然,请随我来。”
经理带领他们穿过大厅,进入一道厚重的金属门,然后是第二道门。每道门都需要刷卡和密码。柳倩注意到,天花板上布满摄像头,但似乎有些摄像头的指示灯是灭的。是故障,还是周明的人已经介入?
第三道门前,经理停下:“请将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放入保管箱。保险库区域内禁止任何电子设备。”
柳倩和沃森照做。柳倩在放手机时,悄悄打开了胸针上的微型相机。保管箱关闭,经理用指纹打开最后一道门。
保险库内灯火通明,一排排金属保险箱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泛着冷光。空气中有淡淡的金属和臭氧味。经理带他们来到b区第七排,指着719号保险箱:“您的保险箱。需要我离开吗?”
“是的,谢谢。我们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沃森说。
经理点点头,退到门口,但站在那里,显然不会离开。
沃森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保险箱左侧的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左侧的小门弹开,露出一个数字键盘。沃森输入一串长密码,然后等待。
几秒钟后,保险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右侧的小门也弹开了。沃森从右侧门中取出另一把钥匙,与第一把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钥匙。他将组合钥匙插入中间的锁孔,再次转动。
柳倩屏住呼吸。如果沃森说的生物识别功能不存在,或者已经失效,他们就无法打开保险箱,反而会触发警报。
但幸运的是,保险箱正面的一块面板滑开,露出指纹识别器和虹膜扫描仪。沃森将右手按在识别器上,同时凑近虹膜扫描仪。绿光闪过,一声轻响,保险箱的主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大小如鞋盒。沃森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硬盘,以及几个U盘和几张光盘。
“都在这里了。”沃森低声说,“五年来的所有数据。”
柳倩想检查,但沃森迅速合上盒子。“出去再看。时间不多了。”
他们刚将盒子放入随身携带的公文包,经理就走了过来:“完成了吗?”
“完成了。”沃森说。
经理点点头,带领他们离开保险库。重新经过三道门,回到大厅,取回个人物品。整个过程不到八分钟。
就在他们走向银行大门时,异变突生。
银行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银行正面的玻璃大门被猛烈撞击,一辆黑色SUV冲上人行道,停在银行门口。车门打开,四个蒙面持枪者冲了进来。
“所有人趴下!不许动!”为首者用英语大喊。
保安试图拔枪,但被一枪托打倒在地。经理尖叫着抱头蹲下。柳倩和沃森也被推倒在地,枪口对准他们的头。
“硬盘交出来。”一个蒙面者用生硬的中文说。
柳倩的心沉到谷底。是李维的人,他们知道硬盘,知道今晚的行动。是沃森出卖了他们,还是行动从一开始就被监视?
沃森脸色惨白,颤抖着指向公文包:“在……在里面。”
蒙面者抓起公文包,打开检查,看到硬盘后点点头。“人带走。”
另外两人上前,抓住柳倩和沃森,准备拖出去。
就在此时,银行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应急灯亮起,但光线昏暗。
“有埋伏!撤!”蒙面者首领大喊。
但已经晚了。银行两侧的门突然打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枪口上的激光瞄准点如同红色星辰,布满整个空间。
“放下武器!瑞士警察!”
枪战瞬间爆发。子弹横飞,玻璃破碎,尖叫声四起。柳倩被沃森扑倒在地,躲在服务台后面。她能听到子弹打在金属和石头上的声音,能闻到硝烟和血腥味。
“跟我来!”沃森在她耳边喊道,拉着她爬向银行深处。
“去哪里?外面有警察!”
“警察救不了我们!李维的人在外面也有埋伏!”沃森拉着她穿过一道员工通道,进入银行后区。这里灯光更暗,走廊错综复杂。
“你知道路?”
“我来过很多次,为了准备这一天。”沃森推开一扇防火门,进入楼梯间。“往下走,地下室二层,有紧急出口。”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奔跑。上面传来枪声和呼喊声,但越来越远。地下室二层,沃森用钥匙打开一道铁门,里面是银行的后勤区,堆满清洁用品和文件箱。最里面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标着“紧急出口,仅限授权人员使用”。
沃森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输入密码,但面板显示红色错误。
“密码被改了!银行改了紧急出口密码!”
“那怎么办?”
沃森环顾四周,看到墙上的消防斧。“退后。”
他取下消防斧,用力砍向门锁。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几下之后,门锁变形,但门依然紧闭。
“不行,太厚了!”
柳倩突然想起周明的简报:“紧急出口有电子锁和物理锁双重保障。物理锁的钥匙在哪里?”
“在安保主管那里,但他在上面,可能已经死了。”沃森绝望地又砍了几下,斧刃都卷了。
上面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来了。
柳倩迅速思考。银行改变了紧急出口密码,但物理锁的钥匙应该还有备用。在哪里?安保中心?经理办公室?还是——
“银行金库!金库一定有备用钥匙!”她想起电影里的情节。
“金库在另一栋楼,需要权限才能进入!”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皮靴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不止一人。
就在这时,柳倩的手表震动——是周明的紧急信号。她按下接听按钮,压低声音:“我们被困在地下室二层,紧急出口前。有人追下来了。”
“坚持三十秒。”周明的声音异常冷静。
三十秒。柳倩背靠着墙,握紧手中的包——硬盘在里面,必须保住。沃森站在她身边,举着消防斧,但手在发抖。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门把手转动,但门从里面被沃森用消防斧别住了,打不开。
外面的人开始撞门。一下,两下,门框在震动。
柳倩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父亲临终前的眼睛,沈梦颤抖的手画出的向日葵,那些在“蜂巢”中空洞的眼神。她不能死在这里,真相必须被带出去。
撞门声突然停止。外面传来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然后是打斗声,闷哼声,最后是几声压抑的枪响。
一片寂静。
门被轻轻敲响。“柳记者,是我,马克。”
柳倩和沃森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移开消防斧。门打开,马克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枪,脚下躺着两个蒙面人,已经失去意识。走廊里还躺着另外三人,是李维的人。
“快走,警察马上会搜索整个建筑。”马克领着他们穿过走廊,从另一端的楼梯上去,回到地面。一辆车等在暗处,是之前那辆灰色货车。
他们刚上车,货车就疾驰而去。柳倩回头,看到银行周围已经围满了警车和救护车,红蓝灯光闪烁,照亮了半个街区。
“硬盘呢?”周明的声音从耳塞中传来。
“在我这里,完好无损。”柳倩抱紧公文包。
“沃森呢?”
“在我旁边。”
“好。去安全地点,验证硬盘内容。如果属实,按计划进行。如果不属实——”周明停顿了一下,“采取必要措施。”
货车在日内瓦的夜色中穿行,驶向城市边缘。柳倩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心脏仍在狂跳。但手中的公文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可能是终结一切黑暗的证据。
她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危险,不知道硬盘里究竟有什么,不知道这场斗争最终会如何结束。但她知道,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而真相,无论多么黑暗,总有见光的一天。就像向日葵,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总会向着太阳生长。
货车消失在夜色中,留下银行门口的混乱。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一个男人放下望远镜,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目标逃脱,硬盘丢失。启动b计划。”
信息发送目的地:开曼群岛。
而在千里之外的中国,某高级病房里,刚刚取保候审的宋清河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他手中拿着一部加密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
“老师,沃森失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说。
“意料之中。”宋清河的声音平静无波,“李维那边呢?”
“已经知道硬盘丢失,正在启动b计划。但老师,如果硬盘里的内容被公开——”
“那就公开吧。”宋清河转身,看向病房墙上挂着一幅脑神经图谱,眼神深邃,“科学进步的代价,总是要有人承担的。只是这一次,承担代价的不再是我们。”
他按下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
“我有点头晕,想休息了。明天一早,我要见我的律师。”
“好的,宋院士。”
护士离开后,宋清河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嘴角,却勾起难以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