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贞没动,也没扶,任由她抱着腿哭。
杨玉贞惊讶地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李妈的嚎哭:“李嫂子,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太怎么样了?赶紧办后事要紧,跪我这儿有什么用?”
那份疏离和置身事外的冷静,却像一盆冷水,浇得李妈的哭声都滞了滞。
李妈抬起泪痕狼藉的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更大的“悲痛”淹没,只是更紧地抱住杨玉贞的腿,哭得更凶了:“玉贞姐……我婆婆她……她命苦啊……呜呜呜……”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动静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就是你,就是你嘴贱,逼死我妈/我奶!”
只见李老太太的儿子和孙子,眼睛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
但他们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冲过来找杨玉贞“算账”或“讨说法”。反而,他们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目光猛地锁定了一个人——小张娘!
小张娘是下午牌局的当事人之一,和李老太太算是牌友,但今天她赢了钱,而且最后也帮着杨玉贞说话。
下午那场牌局,杨玉贞是主凶,小张娘和包打听就是帮凶!
包打听是李春华的婆婆,搞包打听的钱,就是搞李春华的钱,毫无意义。
那除了杨玉贞,第二目标就应该是搞小张娘。
输家自杀,第一责任人就应该是那天牌桌上的赢家。
尤其是小张娘,赢了钱,还说风凉话!
“就是她!下午打牌就她话多!赢了我妈的钱还挤兑人!” 李父赤红着眼睛,吼了一嗓子头发疯的蛮牛,直直朝着心惊胆战的小张娘扑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啊——!” 小张娘吓得尖叫,转身想往屋里跑,却慢了一步,被李父一巴掌抽着了她的嘴巴子!
小张娘发出尖叫!
小张娘的男人来阻止,与李父战斗到了一起。
“砰!” 李家大儿子一脚踹开了小张娘家没关严的堂屋门。
“哗啦——哐当!”
见东西就砸!
桌子掀了,凳子踹飞,桌上的茶壶茶杯摔得粉碎,墙上的镜框、热水瓶、甚至窗台上的两盆蒜苗,都被扫落在地!
小张娘的男人想阻拦,被李父一把推了个趔趄。
“天杀的!你们凭什么砸我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张娘又惊又怒,哭喊着想上去拉扯,被李家小弟狠狠一推,摔倒在地。
“凭什么?就凭你们合伙气死了我妈!”
一群街坊邻居的想来劝架,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都过来阻止,在大院,一个男人打别人家的媳妇,是极少极少发生的事情。
大家都是男人打男人,女人打女人,孩子打孩子,各自为营,各自为战。
像李父这样直接打人家女人,就过分了。
“打人命!懂不懂!这是打人命!”李妈不抱着杨玉贞腿了,如狼似虎的跟过来,将那些男人挡在一边。
李父一边疯狂地砸着家里所剩无几的几件像样家具,一边嘶声怒吼,唾沫星子横飞,“我妈一条命没了!你们这些黑心肝的,一个都别想好过!今天先砸了你这为虎作伥的!明天再找姓包的算账!”
“打人命”!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一些年纪大的街坊顿时露出了恍然和畏惧的神色。
这是过去流传下来的、处理非正常死亡的一种极端民间私刑方式。
死者家属不去直接找官府,而是先去打砸那些他们认为的“凶手”或者与事件有关、但相对好欺负的人家。
目的有几个:一是发泄愤怒和悲痛;二是制造更大的混乱和压力,逼“主凶”出面或妥协;三是用这种暴烈的方式,将事情彻底闹大,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从而在后续的“谈判”中占据绝对主动和道德高地。
打架是手段,不是目的。
它既是警告,也是试探,更是一种“宣战”——
你要是不给个满意的说法,咱们就要你命!
而且,这往往意味着,死者家属不打算轻易通过官方渠道解决,而是要私下“和了”,而这价码,绝不会低。
小张娘家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打砸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邻居们有的上前劝阻,被李家父子红着眼推开;更多人则是远远看着,眼神复杂,没人敢真的上去硬拦。
人家刚死了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又是“打人命”这种极端行为,谁沾上谁倒霉。
杨玉贞冷眼看着李家父子在小张娘家肆无忌惮地打砸,这不是在打小张娘,这是给她下马威!
用打人命这种野蛮但有效的古老方式,展示肌肉,制造恐怖,逼迫她就范,为接下来可能的天价赔偿谈判铺路。
而且,他们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冲撞她和包打听,先挑了相对弱势、又确实在下午牌局中得罪了李老太太的小张娘家开刀。
这叫“敲山震虎”,也叫“柿子捡软的捏”。
好算计,好狠的心肠。
连自家老娘的命都能拿来当筹码和武器。
杨老三带人匆匆忙忙的走进来。
“玉贞姐!好,好久不见。”
王柏辰看着眉眼沉静的杨玉贞,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无形的涩意。
他总觉得来日方长。
可岁月倏忽,那些未曾出口的倾慕与搭话的勇气,早已在时光里风干成灰。
此刻,人命关天,众目睽睽,连一句“我想你”都显得不合时宜。
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只能挺直脊背,扮演好陌生而疏离的邻居。
有些话,错过一时,便是错过一生。
“小王!你还是那么精神。”杨玉贞笑着,眼神就是看老朋友那种亲切自然。
在她看来,和王柏辰错过就错过 了,那就是王柏辰没福气。
她现在有了新的人生,是她自己选择的新人生,她过得很满意,所以对别人只有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