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玉贞姐!你可想死我了!”
孙红茶先给杨玉贞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小姨,还有我!”
小月亮笑着打招呼,杨玉贞家一向各论各的习惯了,所以称呼都是乱飞的,主打一个爱谁谁。
“还有我们家宝贝的小月亮啊!”孙红茶又把小月亮给抱怀里,在她脸上结了个肥吻。
响得不行!
小月亮咯咯的笑,等被放下地,就用小胖手嫌弃的在小肥脸上擦拭了一下。
她已经习惯于成年人这样热情的亲吻她的脸,但还是觉得脸上好脸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江晚意也来打招呼:“孙主任!听说您高升了。”
孙红茶伸手拉住江晚意,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看看,看看!这去了一趟香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水灵了,洋气了!这气派!”
江晚意笑着拉她坐下,给她倒上奶茶:“快坐下,尝尝这个,香港的奶茶,看喝不喝得惯。”
孙红茶端起那印着英文字母的细瓷杯,小心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香!真香!要不怎么叫香港呢!”
她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挨个尝点心,每尝一样都要惊叹几句。
小月亮今天被打扮得像个洋娃娃,抱着一个相册,蹭到孙红茶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小姨,给你看照片,我在香港拍的电影。”
孙红茶接过相册,翻开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照片里的小月亮,或是在海边嬉戏,穿着漂亮的泳衣和太阳帽。
或是坐在豪华餐厅里,优雅地拿着刀叉。
落落大方,笑容自信,眼神里有一种被精心养育和广阔见识浸润出来的光芒。
那姿态,那气势,一看就不是小县城里能养出来的孩子。
“我的天爷!这是咱们月亮?这……这简直跟画报上的小明星一样!不,比小明星还好看,还有派头!” 孙红茶爱不释手地翻看着,嘴里不住地夸。
小月亮又拿出几张特意准备好的、她个人的签名剧照,郑重地送给孙红茶:“小姨,这个送给你。上面有我名字。”
“哎哟我的小心肝!姨姨太喜欢了!这得好好收着,当传家宝!” 孙红茶挑了一张尺寸合适的照片,小心地夹进自己的钱包里层。
杨玉贞这才把带来的几份香港报纸推过去,语气随意:“闲着没事,也看看这个。上面有些关于月亮那电影的报道,瞎写的,图个乐。”
孙红茶哪里是图个乐,她简直是发现了新大陆!
报纸上那些繁体字她认不全,但千万票房、轰动全港、天才女导演之类的醒目大字和配图,她是看得懂的!
她拿着报纸,一张接一张,看得如痴如醉,嘴里不时发出“嚯!”
“老天!”
“了不得了!”
孙红茶比看连环画还入迷。
她看完最后一份,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看着杨玉贞,声音因为激动都有点变调。
“玉贞姐!你真是……你真是我的神啊!这……这哪里是去采购,你这是去香港点石成金去了!一部电影,千万票房!我的妈呀,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钱!”
她满脸的兴奋与崇拜,与有荣焉:“咱们月亮也是!这么小就成了大明星!拍的电影全香港的人都看!小江江,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就这么能呢!”
江晚意抿嘴笑,哪怕被夸了无数次,听人夸奖还是很爽的。
杨玉贞被她夸得哭笑不得,摆摆手:“都是孩子瞎胡闹,运气好罢了。快,再尝尝这个点心,这个杏仁饼你肯定喜欢。”
孙红茶又塞了块点心,嘴里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什么运气,这就是本事!姐,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咱们鱼水情的班,我孙红茶给你上到老!”
她其实现在,连兼职都算不上了。
鱼水情不给她发工资。
店里遇到些需要和街道、卫生、消防打交道的麻烦事,或者逢年过节要打点些关系,才会想起她
只要杨玉贞一个电话过去,孙红茶就得撂下手里的事,颠颠地跑来,凭着在政府单位工作多年攒下的人情和那张能说会道的巧嘴,把事情给抹平了。
报酬呢?
她来店里吃饭,从来不用付钱,想吃什么点什么,记杨玉贞的账就行。
这待遇,说起来也不差,至少让她在物质匮乏的年月里,比别人过得宽裕体面不少。
但她也算自觉,自己偶然来吃个员工餐,一个月带人来吃一回火锅就了事。
可这跟当初创业时的情分和功劳比,就显得有些……薄了。
要知道,鱼水情这摊子能从无到有,最初全是孙红茶一手一脚、凭着一股子热情和泼辣张罗起来的。
找店面、跑手续、招人手、应付各路牛鬼蛇神……
那时候杨玉贞还在部队,是孙红茶冲在前面,把这最难、最琐碎的开荒活儿给扛了下来。
说她是鱼水情的开山元勋,一点不为过。
可果子熟了,能摘了,店里生意红火了,管理正规了,杨玉贞却直接把她从核心圈里给请了出去。
这要换个气性大、心思重的,能恨杨玉贞一辈子。
孙红茶身边不知道多少人在她跟前嘀咕:觉得杨玉贞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让孙红茶和杨玉贞决交!
可孙红茶却没有和杨玉贞划清界限。
她心里或许有过失落,有过不解,甚至有那么一点委屈,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不计前嫌,继续帮忙。
杨玉贞一个招呼,她还是会来。
为啥?
说到底,孙红茶这人的底色,骨子里是既缺爱,又慕强。
她渴望被关注,被需要,被一种更耀眼、更有力量的存在看见和认可。
而杨玉贞,恰恰完美地满足了她这种隐秘的心理需求。
甚至溢出了。
杨玉贞能给她的,是其它所有的人都给予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