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贞轻描淡写地说:“这次去别的没带什么,那边的报纸倒带回来不少,闲着可以看看。哦,上面有些关于那部电影的报道,瞎写的,您当个趣闻看看。”
刘副市长接过报纸,打开。头版、娱乐版,大幅的报道,醒目的标题,惊人的票房数字,社会各界的讨论……虽然都是繁体字,但他看得懂。
白纸黑字,照片为证。
那“一千万票房”的奇迹,不再是杨玉贞口中的一个虚数,而是被香港媒体反复确认、渲染的事实。
他快速翻阅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凝重,再到一丝难以抑制的震动。
看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杨玉贞,眼神复杂:“玉贞同志,你们这……可是放了颗大卫星啊。”
杨玉贞谦逊地笑了笑:“运气,纯粹是运气。也是国家政策好,开放了,咱们才能出去见世面,孩子才能有点瞎胡闹的机会。
不过这钱赚是赚了,都是港币,在咱们这儿也不好用。
我就想着,那电影,要是在咱们市里也能放放,不说赚钱,能让家乡父老也看看,知道咱们的孩子在外面也没瞎闹,有点小成绩,那就好了。就是不知道,这上映的手续,麻不麻烦?”
她把话题自然地引向了电影上映。
刘副市长何等精明,立刻领会。
他略一沉吟,对陪坐在侧、一直沉默记录的大秘吩咐道:“小陈,这个事情,你跟进一下。了解一下这种影片,特别是这种有特殊意义的纪录片,在咱们内地上映,需要走什么程序,有哪些规定。尽快把路子摸清楚,看看有没有可能,在咱们市先安排上。这也是宣传教育工作的一部分嘛,有积极意义。”
“是,领导,我明天就着手办。” 大秘立刻应下。
杨玉贞举起酒杯,笑道:“那就有劳陈秘书了。我们也不图赚钱,就是想着,好东西该让大家看看。手续该咋走咋走,我们全力配合。”
刘副市长意味深长地说:“只要是好的,对人民有教育意义的,我们一定支持。”
话说到这里,别以为刘副市长就会真的全力跟进,上映,这还早着呢。
刘副市长答应跟进,是场面话,也是第一步。
他这种位置的人,不可能一口应承,他需要先看到片子,反复审看,确认没有任何政治风险,甚至能给他带来政治加分,才会真正动用资源去推动。
如果片子有问题,他会用“尽力了,但规定不允许”来推掉。
但如果片子过硬,对他有利,毕竟是外孙女的作品,还是引起轰动的爱国题材,那他会不遗余力,甚至动用一些规则之外的力量,让它顺利上映,并尽可能扩大影响。
而这后续所有需要协调的关系、打通关节的成本,就不再需要杨玉贞付出什么了。
那辆车,就是预付的代价,而且是以最温情、最无可指摘的方式支付的。
但事实上,不用这辆车,如果对老刘有利,他也会全力跟进,只是先有车之后,他会在心理感情上更倾向于把小月亮当外孙女儿看待。
宴席后半段,杨玉贞让人搬来了小型放映机,就在包间里,给刘副市长放映了《燃烧的战争》的拷贝。
胶片转动,光影投射在白色的墙壁上。
惨烈的黑白战争画面,温暖明亮的彩色生活片段,交织碰撞。刘副市长看得很专注,眼神随着画面明灭。
他不仅是月亮的干外公,更是一名经历过风浪的领导干部。这片子传递的情绪和力量,他感受到了;片子隐含的对比“展示,他更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深意和政治上的正确性甚至先进性。
片子放完,室内一片安静。
刘副市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拍得好。有力量,也有温度。”
他没多评价,但这简单的几个字,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杨玉贞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将那份电影拷贝郑重地交给了陈秘书,特意叮嘱:“陈秘书,这带子千万保管好,不能给人拿去翻录了。”
其实并不。
陈秘书双手接过,肃然道:“杨主任放心,在我手里,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宾主尽欢。
刘副市长走的时候,没拿车钥匙,但陈秘书顺手将钥匙和那份报纸一起,收进了公文包。
杨玉贞听到下面汽车发动的声音,等汽车开走,她才低头看了一眼,原先停在大门口的车被开走了。
刘副市长自己开着车,司机开着公家车跟在后面。
大秘坐在副驾,看得心里直痒痒的。
刘副市长突然感慨:“如果美英还活着,有多好啊。”
这段干亲关系更扎实,另外美英会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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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鱼水情二楼临街那间最敞亮、视野最好的雅间,又被杨玉贞包了下来。
不过这次的气氛,和昨天宴请刘副市长时那种含蓄、审慎、略带官场规矩的调子截然不同。
窗帘拉开,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
桌上没摆正经饭菜,铺着素雅的桌布,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满了从香港带回来的稀罕点心:金黄的蛋挞、酥皮层层叠叠的叉烧酥、还有做成小猪、小兔子模样的奶黄包。
旁边是几壶刚沏好的香浓丝袜奶茶,奶香和茶香交织。
几个描金绘彩的精致礼盒打开着,露出里面闪闪发亮的小首饰、包装洋气的口红和香水。
空气里弥漫着甜香、奶香和女人家脂粉的淡雅香气,混合成一种慵懒又欢快的气息。
客人只有一位——孙红茶。
孙红茶一进门,就被这阵仗晃花了眼。
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枣红色毛衣,头发也特意烫过,显得精神又喜庆。
可跟这满桌的港货和杨玉贞江晚意时尚的装扮比较起来,还是显出了几分小地方的局促。
但这局促很快就被孙红茶那咋咋呼呼、自来熟的热情给冲散了。
“哎哟,玉贞姐,我的玉贞姐,可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