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明志甚至觉得,这比抢劫来钱还快。
因为抢劫还需要时间斗智斗勇,这里是每一个人不要命的往前挤着把钱从口袋里疯狂的拿出来,送给杨玉贞。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在香港还真不犯法。
不仅在香港,甚至在几十年后的中国,这都是合法的。
为啥?
法律上所有彩票赌博得是以赚钱为目的。
可她杨玉贞搞的这个,名义上是商业有奖回馈,是看电影送福利,是赔本赚吆喝!
你看,我电影票卖得是正常的,一张票看一张电影,我没有非法盈利,还倒贴这么多贵重奖品。
我像是要赚钱的样子吗?
我这是在回馈观众,促进文化消费!
至于实际上怎么算账,那是商业机密。
只要面上说得通,没人较真,它就是合法的“促销”。
甚至因为这活动看着是亏本的,连税都可能不用交——我都没赚钱,交什么税?
这一套,在内地有些地方后来玩得飞起,一个县城靠这个能在八十年代收十个亿,养活好多人,火了很多年。
后来管得严了,才变成商场里买满多少送刮刮卡那种。
其实骨子里,差不多。
但确实利润没这么疯狂了。
堆得像小山的奖券,被人潮飞快地买走。
奖券越少,后面排队的人越急,越觉得“再不买就没了”、“大奖要被人刮走了”。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震天的锣鼓和鞭炮声!
“咚咚锵!咚咚锵!”
一支好几十人的舞龙舞狮队伍,热热闹闹地过来了!
金龙飞舞,狮子跳跃,锣鼓敲得震天响,鞭炮放得烟雾弥漫。
队伍中间,无数人用红色的大花轿高高挑起电视机、洗衣机、大冰箱的巨型空纸箱,箱子上贴着大红纸,写着“大奖”、“三等奖”“四等奖”!
最抢眼的是一辆全新摩托车,车把上系着大红绸花,被一个穿得红红绿绿的汉子骑着,慢悠悠开在前面,后面跟着敲锣吹唢呐的。
“游街送彩啦!恭喜发财!好运就来!” 带队的嗓门洪亮,领着队伍绕着菜市场和附近最热闹的几条街,慢慢游走。
这场面,这架势,这亲眼所见的大奖,一下子把整条街的情绪点爆了!
“哇!搞什么这么大阵仗?”
“抽奖抽到的!给人送家里去!看电影抽奖啊!”
“我的天!电视机!冰箱!还有摩托车!奖品堆成山了!”
“听说特等奖有车有房呢!”
“真的假的?去看看!快去看看!”
路上的人全被吸引住了,纷纷停下来看,打听,然后被那支招摇过市的送奖队伍和听到的消息勾得心痒痒,不由自主就跟着队伍走,或者直接朝着菜市场那片人挤人的地方冲过去。
杨玉贞静立二楼窗前。
楼下是鼎沸的人间,无数攒动的人头汇成躁动的海
几支被江晚意安排得恰到好处的舞龙舞狮与“送奖”游行队伍,像几条鲜艳的游龙,在街巷间蜿蜒穿梭,将更远处的好奇与贪婪源源不断地引入这片早已沸腾的漩涡。
效果,好得出奇。
杨秀娟抱着小月亮站在她身侧。
小月亮则被这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吸引,小手扒着窗沿,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下面,又看看奶奶,满是孩童式的新奇与不解。
“噔、噔、噔……”
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时不时从楼梯口传来。
战士抓着一个鼓囊囊的白色细布钱袋上楼。
袋子扎得紧实,粗糙的布面上用潦草地写着一个歪扭的签名。
一袋,一万块。
很快,十个袋子又被归拢进一个更显粗笨的麻袋里,这就是十万块了。
短短时间,一百多万现金,已悄然沉淀于此。
陈经理如今俨然成了杨玉贞的私人事务官,脸上带着忙碌与亢奋交织的红光,手里总捏着长长的货单,压着声音和各路商家打电话。
又一批毛巾肥皂到库,几台新收音机已验收入账,暖水瓶正在补货途中……他需得眼观六路,协调各方,确保前方那吞噬奖券与奖品的巨兽,永不餍足。
杨玉贞听着,目光却悠远地落在窗外沸腾处。
她没打算携这巨量显眼的纸币离港。
太招摇,也太虚浮。
她的计划,是香港赚钱香港花,一分都不带回家。
她将这汹涌的现金流,迅速置换为更踏实的货物,与黄金。
这才是真正的落袋为安。
“奶奶,”怀里的小月亮忽然仰起脸,细嫩的手指指向楼下那些面目涨红、声嘶力竭的人们,稚声问道,“他们都疯了吗?”
杨玉贞垂眸,迎上孙女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眸:“没疯。只是人啊,在眼看似乎跳一跳就能够着的利市面前,容易犯一种……急性的失心疯。总觉着自己会是天选的那个,觉着再多试一把,便能成。”
“哦。”小月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扭过小脸看向楼下,眉头轻轻蹙着,像在努力消化奶奶的话。
杨玉贞心中微微一动,看着孙女平静的侧颜,忽而温声问:“宝宝,看了这半天,可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小月亮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什么都不想要。”
这下,连杨玉贞也感到一丝讶异。
她自己的童年,在月亮这般年岁时,心里揣着的是满满的欲望与野望,见什么都想揽入怀中,跌一跤都要从地上抓把泥土。
总觉得外头有更好的、未曾到手的东西,心野野的总想飞出大山去看一看。
她未曾料到,自己养大的孙女儿,面对这场赤裸裸展示物欲与运气诱惑的狂欢,竟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什么都不想要。
是天性使然,淡泊物质?
杨玉贞试着回溯前世的月亮。
记忆里的那个孩子,在钱上似乎也确无太大执念,她更在意的,似乎是陪伴,是情感上的依偎与满足。
这认知让杨玉贞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微澜,欣慰之余,亦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小月亮柔软的发顶,嗓音不自觉地带着一些诱惑,她本能的想要让小月亮找人类正常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