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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冯大专毕业后,琢磨着找份活儿干,却不想离爸妈太近。

他打心底里厌烦长辈的管束,总想着能有个自在的空间。

于是便去了离家几小时车程的一座小城,在一家零件厂应聘了司机的岗位。

这份工作不算复杂,日常就是从厂里的仓库拉货,送到合作公司的库房卸货。

一来二去,他就和对方公司的仓库管理员小蒋熟络起来。

两人年纪相仿,脾气也合得来,有时候下班晚了,总会在单位对面的小面馆碰上。

一碗热汤面下肚,几句闲聊,小冯才知道小蒋也是外地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小蒋竟是个本科生。

在小冯的认知里,本科生在厂里好歹也该坐办公室。

他实在没法理解,小蒋放着体面的文职不干,偏要来守仓库,这不是浪费学历吗?

小蒋却看得通透,咧嘴一笑说:“坐办公室得动脑子,还得勾心斗角,哪有守仓库自在?不用琢磨人,管好货物就行,舒坦。”

话不投机半句多,三观相合却能成知己。

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一到节假日,要么约着去郊外爬山,要么就找个小酒馆,点几碟小菜,喝两杯小酒,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某天小冯突然接到表姐的电话。

表姐说自己要出去旅游,正好路过他所在的城市。

妈妈特意让她捎了些家里的吃食过来。

小冯对这个表姐,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两人同岁,又是一起长大的,按说关系该多亲近才是。

可自打表姐十五岁那年起,就变得神神叨叨,总说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后来还拜了个师傅,学着给人“看事”,如今干脆连班都不上了,靠着帮人看事过活。

小冯打心底里不信这些封建迷信的玩意儿,对表姐自然也亲近不起来。

但人家毕竟是专程来送东西的,不招待也说不过去。

小冯又怕两人没话聊,场面尴尬,索性把小蒋叫上作陪。

那天是周六,小冯开着厂里的货车,拉着小蒋去车站接了表姐。

三人就近找了家火锅店,刚坐下,小冯就察觉到不对劲。

表姐的目光总时不时往小蒋身上瞟,那眼神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凝重。

小冯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可别是表姐又犯了老毛病,要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来。

好在一顿饭吃下来,表姐除了偶尔打量小蒋,其余时候都挺正常,聊的也都是些家长里短。

饭后小冯帮表姐把行李送到宾馆,下午表姐就继续赶路了,这件事也就被小冯抛在了脑后。

半个月后的一天中午,小冯去仓库拉货,正好赶上小蒋下午休息。

小蒋闲着也是闲着,就主动搭把手,帮小冯搬货,又跟着他一起去送货。

去的时候一路顺畅,回来的前半段也没什么异样。

可当车开到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一辆面包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打方向盘避让,车身瞬间失去平衡,在十字路口中央侧翻在地。

万幸的是,当时车速不算快,刹车也及时,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可小蒋就没那么幸运了,右臂重重磕在了车门上,当场就骨折了。

小冯则只是轻微擦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回到宿舍后,小冯越想越觉得蹊跷。

出事前他正和小蒋有说有笑,那辆面包车分明是从小蒋那边冲过来的,可在撞上之前,他竟半点动静都没听到。

那辆车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越琢磨越心惊,小冯忍不住掏出手机,给表姐发了条微信,问是不是自己最近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信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过了好久,表姐才回复:“我这阵子忙着呢,等忙完了就过去找你,到时候把你那个朋友也带上,咱们仨吃顿饭。”

一周后,表姐果然来了。

那天厂里活儿多,小冯和小蒋加班到很晚才下班。

两人先把表姐送到宾馆安顿好,随后找了家路边的串店,点了一堆烤串,又要了几瓶啤酒,边吃边聊。

刚坐下没一会儿,表姐的目光又落在了小蒋身上,那眼神比上次更凝重了。

小冯再也忍不住了,开门见山地问:“姐,你老盯着小蒋看干嘛?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表姐抿了一口啤酒,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低沉:“我上次见他第一眼就发现了,他身边跟着个女人。”

这话一出,小冯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小蒋,发现小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蒋的声音都在发颤,急切地追问:“那女人……长什么样?”

表姐抬头,仔细打量了小蒋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脸盘平平的,鼻子不算高,最显眼的是下巴上,有一颗痣。”

听完这话,小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人跟你渊源不浅啊,”表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周身的气场都透着黑气,一看就是被缠了很久了,能顺顺利利活到现在都算侥幸,点背是迟早的事。我形容的这个女人,你肯定认识,对吧?”

表姐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小蒋尘封已久的记忆。

沉默了许久,小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说出的话却让小冯如遭雷击,彻底打破了他对小蒋的所有滤镜。

几年前,小蒋和几个球友聚餐,酒喝得不少。

散场的时候,朋友们都劝他找个代驾。

可小蒋当时酒劲上头,又好面子,觉得自己酒量好、技术硬,这点酒根本不算什么,还骂劝他的人多管闲事。

大家本来就不算深交,见他执意如此,也只能叮嘱几句“慢点开”,便各自散去了。

在饭店里的时候,小蒋还觉得头脑清醒。

可一出饭店门,冷风一吹,酒劲就彻底涌了上来。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为了面子,他还是硬撑着坐上了驾驶位。

前半段路开得还算平稳,可到了一条路灯昏暗的小路时,他的头越来越晕。

等看到一辆电瓶车横穿马路时,一切都晚了。

一声巨响,电瓶车被撞飞出去,骑车的女人重重摔在地上,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小蒋吓得魂飞魄散,下车查看,只记得那个女人披头散发,下巴上有一颗格外显眼的大痦子。

他蹲在旁边,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竟鬼迷心窍,选择了肇事逃逸。

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路边的监控记录下了一切,没过多久,警察就找上了门。

那个女人最终没能抢救过来,撒手人寰。

小蒋不仅要承担巨额赔偿,因为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一分钱都不赔。

他只能把准备结婚的婚房卖了抵债,还因此坐了牢。

刑满释放后,小蒋再也不敢去正规大公司应聘,只能找这种小厂子。

干着不用深究过往的仓库管理员工作,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小冯听完,整个人都傻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随和开朗的小蒋,竟然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表姐听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这就对了。

自从出了那档子事,这个女人就一直缠着你。

这次车祸没把你带走,是因为你身边坐着我表弟。

她不想牵连无辜,但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你,所以才让你断了胳膊,算是个警告。

但下一次,可就未必有这么幸运了。”

这话一出,小蒋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他哽咽着说自己知道错了,家里还有爸妈要养,他不想死。

表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沉吟片刻说:“明天你请个假,跟我去见见死者的家属。态度一定要诚恳,跪在地上求他们原谅。然后再找个寺庙,给死者做场超度法事。做完这一切,看看她能不能放下执念,饶了你吧。”

第二天,小蒋早早地请了假。

后来听小蒋说,死者的父母见到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言语间满是刻骨的恨意。

他们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再为难他,只是冷冷地让他以后不要再出现。

之后,小蒋又去寺庙做了超度法事。

等这一切都办完,他又跟着小冯回了趟老家,让表姐帮忙看了看。

表姐说,那女人的影子已经不在他身边了,总算是解脱了。

没过多久,小冯因为厂里工资太低,辞了职,离开了这座小城。

他和小蒋也渐渐断了联系,偶尔刷朋友圈。

看到小蒋的动态,知道他还在那个仓库里守着,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只是小冯每次想起那个十字路口的侧翻。

想起小蒋惨白的脸,心里总会泛起一阵唏嘘。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回头。

哪怕侥幸脱身,也会被愧疚和阴影缠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