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虚航》
虚舟渡星汉，三日始知玄。
玄兽噬灵芒，孤身抗九天。
血甲凝冰碎，丹心共险骈。
中州遥在望，紫气接天罡。
虚空不是空。
这是云辰踏入虚空航道第三日才真正明白的道理。
初离南华时，他以为虚空便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然而当星槎稳定航行之后，透过特制的晶壁向外望去，他才发现这所谓的“虚空”，其实比任何一片天地都更加瑰丽与凶险。
窗外，无数星辰汇聚成河，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流淌。那些星辰有的炽白如烈日，有的幽蓝如鬼火，有的赤红如血泊，更有一些呈现出诡异的紫色或绿色，光是看着，便让人心神摇曳。
星辰之间，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碎片——那是破碎的大陆，是陨落的星辰，是远古战场遗留的残骸。有些碎片只有拳头大小，有些却堪比南华洲的一州之地。那些巨大的碎片上，甚至还能看到山川河流的痕迹，看到残破的建筑，看到被冰封的、不知多少年前的尸骸。
“很美，也很可怕。”海兰站在云辰身侧，目光落在一块从星槎旁掠过的巨大碎片上。那碎片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骸，从衣着看，至少是数千年前的人物，可尸体至今未腐，栩栩如生。
“虚空之中没有时间。”灵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些人生前至少是元婴境的强者，死后肉身千年不腐。若无意外，他们会在虚空中漂流到时间的尽头。”
云辰默然。
这虚空航道，说是路，其实是一条不知多少强者用生命铺就的死亡之路。
“前方有灵力波动。”叶青的声音从动力舱传来，带着一丝紧张，“规模不小，正在靠近。”
灵风快步走到阵图前，双手连点。阵图中央立刻浮现出一片红色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星槎靠近。
“虚空兽群。”灵风的脸色沉了下来，“数量约三十，实力……最弱相当于元婴初期，最强的那只，恐怕已至化神。”
舱室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虚空兽，虚空中最危险的猎食者。它们生于混沌，长于星辰之间，以灵力为食，以猎杀为乐。南华洲古籍中记载，曾有整艘星槎被虚空兽群围攻，最终无一幸免。
“能绕开吗？”海兰问。
“来不及了。”灵风摇头，“它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星槎突然剧烈震颤，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击。云辰透过晶壁望去，只见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正用头颅撞击星槎外壳。那巨兽形似远古凶鳄，却生着三只眼睛，每一只眼中都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准备战斗。”云辰沉声道。
话音未落，他已闪身至舱室出口。海兰拔剑紧随，沐雪瑶双手凝丹，灵薇虽然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打开药箱，取出数瓶丹药。
“等等！”叶青大喊，“让它撞！”
众人一怔。
叶青从动力舱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咱们的星槎外壳有反震符阵，它撞得越狠，死得越快！”
话音未落，那巨兽又一次撞来。
这一次，云辰清楚看到，在巨兽头颅触及星槎外壳的瞬间，外壳上骤然亮起无数道金色符文。符文一闪即逝，而巨兽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头颅炸成一团血雾。
血雾尚未散去，又有七八头虚空兽从四面八方扑来。
“符阵全开！”灵风大喝，双手按在阵图上。
星槎通体光芒大放，三千六百道防御符阵同时运转。那些扑来的虚空兽撞在光罩上，有的被直接弹飞，有的被灼烧得皮开肉绽，还有几头实力较弱的，当场化作飞灰。
然而虚空兽悍不畏死。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巨兽从正前方撞来。它生着九颗头颅，每一颗头颅都能喷吐不同属性的攻击——烈焰、寒冰、毒雾、雷电……十六种攻击同时轰在星槎光罩上，光罩剧烈颤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好！”灵风脸色大变，“这只的实力接近化神后期！”
云辰再不犹豫，长刀出鞘。
刀出鞘的瞬间，舱室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尊沉睡无数年、终于苏醒的远古凶神。
“开门。”云辰对叶青道。
“你疯了？”叶青瞪大眼睛，“虚空之中没有空气，没有灵气，你出去会——”
“开门。”云辰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
叶青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他在控制台上连点数下，舱室一侧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云辰一步跨出。
虚空之中，没有声音。
但云辰能感觉到虚空的恶意——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那种要将人碾成齑粉的恐怖力量，正在疯狂撕扯着他的肉身。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刚刚流出便被冻结成冰晶，冰晶又在虚空中炸成血雾。
他没有理会。
他的眼中只有那头九首巨兽。
巨兽也看到了他。九颗头颅同时转向，十六种攻击汇聚成一道毁灭洪流，向云辰轰来。
云辰举刀。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斩下。
可这一刀斩下时，虚空仿佛静止了。那些迎面轰来的攻击突然停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巨兽九颗头颅上的十八只眼睛同时露出恐惧，它想逃，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刀落。
巨兽从头到尾，被一分为二。
它的尸体在虚空中漂浮，鲜血凝成无数血珠，在星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其余虚空兽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四散而逃。
云辰收刀，转身。
踏入星槎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沐雪瑶早已等在门口，一把扶住他，将一枚丹药送入他口中。灵薇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敷药，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疯了。”海兰走过来，声音很轻，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有把握。”云辰闭着眼，任由灵薇施为，“那只兽的实力虽强，但灵智不高，只会蛮干。我的刀，专克这种。”
“下次再有把握，也提前说一声。”沐雪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你知道刚才我们有多担心？”
云辰睁开眼，望向舱室中央那面南华战旗。
旗帜静静悬挂，上面的血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我知道。”他说，“所以更要去做。”
星槎继续航行。
接下来的三日，他们又遇到三次袭击。一次是虚空雷暴，无数雷电在虚空中交织成网，险些将星槎撕成碎片；一次是时空乱流，星槎被卷入其中，整整漂流了一日才脱困；还有一次，是一头实力堪比化神巅峰的虚空巨兽，云辰再次出刀，这一次，他用了三刀。
三刀之后，巨兽陨落，云辰也几乎力竭。
“还有一日。”第四日傍晚，灵风看着阵图，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明日此时，便可抵达中土神州。”
众人精神一振。
云辰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大陆。它实在太大，大到以星辰为参照，仍觉得无边无际。大陆上空，隐约可见无数流光穿梭——那是修士御空飞行留下的痕迹。大陆深处，更有数道冲天的光柱直插苍穹，每一道光柱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就是中土。”海兰走到他身边，“听说那里有十万宗门，亿万修士，强者如云，天骄如雨。”
“怕吗？”云辰问。
海兰想了想，摇头：“不怕。但有些紧张。”
云辰点头，目光落在那几道冲天光柱上。
那些光柱，每一道都代表着一尊超越化神的无上存在。那样的存在，放在南华洲，是足以镇压一界的神话。而在中土，这样的人物，不止一个。
“云辰。”海兰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能赢吗？”
云辰沉默片刻，道：“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对手有多强，不知道前路有多险，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云辰转过头，望向舱室中的众人——叶青在动力舱忙碌，灵风盯着阵图，沐雪瑶在闭目调息，灵薇在整理药箱，“但我知道，他们都在。”
海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良久，轻声道：“是啊，都在。”
星槎最后一次穿过虚空乱流，向着那片浩瀚大陆疾驰而去。
前方，中土神州已在眼前。
欲知后事，请听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