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探头一看，网囊里一道银亮亮的影子正翻着滚。
他接过抄网，顺着网囊尾端伸进去一兜，提上来时水花四溅，一条两斤来重的真鲷在抄网里甩尾巴，鳞片在阴沉沉的天光底下白花花地晃眼。
“嚯，好大一条加吉，还真有鱼呀！”
“真鲷！这水色能捞着真鲷？”
“我天啊，刚下网就上货了？”
全场瞬间哗然，所有村民眼睛都看直了。
以往任何渔网捕鱼，都要熬时间，哪有网刚布好放下去就来货的？
话音刚落，网囊里又动起来。
阿财一网抄上去，两条海鲈一前一后蹦进鱼筐。
紧跟着是三眼蟹，一只壳厚膏满的肥蟹卡在倒须口，爪子还张牙舞爪地扒拉。
袁小六上手去摘，被蟹钳夹了一下，哎哟一声甩着手直跳，惹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别笑了别笑了，又来了！”陈业峰手上不停，抄网一网接一网往外舀。
比目鱼、龙利鱼、红目鲢、小马鲛、鱿鱼、八爪鱼、毛虾，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水桶里眼见着满起来，哗啦哗啦响。
围观的人看得眼都直了，七嘴八舌的停不下来。
“这一网接一网的，根本捞不过来啊！”
“那条青斑鱼不小，怕不是有三斤？”
“你看那乌贼，还喷墨呢！”
“这也太旺了吧，看着真让眼馋。”
“难怪阿峰他们昨天收成这么好，这法子还真是管用呀！”
“阿峰，你慢点，让我看清楚点！”
“老谢你稳着点，掉下去我们可捞你！”旁边船上有人笑着喊。
“我看看都不行？阿峰，你这网口冲着退潮方向，是专门等退潮水把鱼往外带的？”
陈业峰手上捞着鱼，嘴里应道：“对，涨潮的时候把网口调过来朝岸，涨潮水往岸上推，鱼虾顺着进来，一样能捞。这网吃的是流水，涨落两潮都能守。”
“那这位置怎么选的？我看你昨天也在这儿下的。”
“你看这水……呃，水流要顺道，底下要平些，边上没大礁石，要不然刮网，浪又太大，要不然舢板吃不住。”
谢社忠连连点头，又追问：“那网口大小，还有倒须松紧有什么讲究？”
“对呀，跟我们说说呗。”
“我刚才没看清楚是怎么弄的。”
那些渔民一个个踮脚在那里看，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陈业峰捞起一网倒进筐里，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网口看船的大小和水流急缓定，水急网口收一点，水缓就撑大点。倒须不能太软，太软鱼一顶就翻出去了；、。也不能太硬，太硬小鱼进不去。这些得多试几回才知道，我说也说不太明白。”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已经开始在自己船上比划了。
袁小六这会儿气也消了大半，一边摘蟹一边嘟囔：“看吧看吧，反正我捞得比你们快。”
陈业峰趁这空当直起身，提高了点声音，对周围船上的人说道：“各位叔伯兄弟，今天大家来看，我不藏着掖着，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这片北湾流口是我先看中，先下的网。往后你们谁要下张网，往旁边挪一挪，别靠过来抢位置。海是大家的，可规矩也得有，咱们别为了一张网闹得脸上不好看。”
谢社忠第一个应声：“阿峰这话在理，人家琢磨出来的法子，又肯教咱们，咱不能干那过河拆桥的事。我老谢把话放这儿，我下网离你这儿至少隔五十步，谁要是靠过来挤，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阿峰你放心，咱就学个法子，不抢你地方。”
“就是就是，能学两成够用了。”
“理当如此，我们肯定不会抢你的位置。”
村民纷纷应下，承了陈业峰的情，他们也不好把事情做的太过分。
陈业峰笑着点点头：“那行，现在离潮水涨到顶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就自己捞鱼。你们要是没事的话，就去准备吧，毕竟这雨还得下几天。”
“好好，我们也试试这个法子，正好家里有张破网。”
“这要是不会弄，我再过来请教。”
众人哄笑，划着船散开，好些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还回头盯着那张网看。
谢社忠干脆把船靠过来，又问了半天沉石用多大、麻绳多粗才吃得住劲，才心满意足地划走了。
袁小六看着散去的船队，嘿嘿一笑：“峰哥，还是你说得对，先给他们一些甜头，再把自己的规矩立起来，这个比直接把他们赶跑强多了。”
“行了，快点捞，网里又有不少了。”陈业峰嘴上催着，嘴角也翘了起来。
“阿峰，能让我过去过过瘾吗？”
等到那些小船散了后，大哥陈业新他们才开船过来，阳大舅、陈父也在船上。
他们的船大，刚才这么多小舢板围着，也不好靠近。
“行呀，你们把船靠过来，小心点，可把我们的小船给掀翻了。”
“放心好了。”
说着，在陈父的操控下，顺风号靠了靠。
位置差不多了，等到陈父把柴油机关掉，陈业新利用手中的长篙，还有洋流，将船停靠到舢板船旁边。
小舢板太小，不适合太多的人站在上面操作，陈业峰和阿财爬上大船，再换陈业新下去，到舢板船上。
“来，小六，让我也捞捞，好几天没捞鱼，手都瘾了。”陈业新跃跃欲试，拿起那个圆捞网走到张网那侧。
陈业新一上舢板，脚底下晃了两晃，稳住身子就抄起圆捞网凑到网囊边上。
袁小六在旁边给他让了个位置，嘴里还不忘叮嘱：“新哥，你手稳点，别把网囊给戳破了。”
“知道了知道了，呱噪，我捞鱼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陈业新笑着怼回去，眼睛已经盯上了水里。
话音刚落，网囊尾端一阵抖动，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在里面打了个转。陈业新眼疾手快，抄网顺着囊口伸进去一兜一提，水花翻处，一条一斤来重的红鳍笛鲷甩着尾巴进了网兜，通体泛着淡淡的红晕，鳃盖边缘亮闪闪的。
“红鱼！”谢社忠还没走远，扭头看见这一幕，嗓门都高了，“这条红鱼品相好，鳞片齐整，活蹦乱跳的！”
陈业新咧嘴一笑，把鱼往鱼筐里一放，得意的大笑：“开门红，好兆头，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