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早饭，在家里休息了下。
今天涨潮的时间在上午十点多，时间还早，去早了也没有用。
陈业峰坐在堂屋里，把昨天用过的囊网摊在地上又检查了一遍。
阿财给黑龙和水花准备了吃食，而袁小六则把鱼筐、水桶、抄网一件件往门口归置，嘴里嘀嘀咕咕的，显然还在为待会儿要带一帮人去看的事不痛快。
“行了，脸拉那么长给谁看。”陈业峰瞥了他一眼。
袁小六把水桶往地上一墩：“峰哥，我不是小气，可这法子是你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他们倒好，一窝蜂全跟过去看。这要都学会了，以后海湾里全是网，咱还抓什么？”
阿财也抬起头，看着陈业峰，很显然，他也有点疑惑。
陈业峰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下来：“小六，你听我说。这双桩张网其实不是什么稀罕物，老渔民里见过张网的多了去了，但凡经验足一点的，看两遍就能琢磨出个大概。咱们今天不让他们看，明天他们自己划船过来瞅，你还能拿竹篙往外撵人？都是一个岛上的乡亲，撕破脸不好看。”
袁小六微微一愣，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再说了，你以为这法子是个人摆下去就能捞着鱼？”陈业峰笑着说道，“你得选位置，海湾口那么多流道，哪块水底平整、哪块有暗礁、哪块涨落潮的水流顺、哪块鱼虾爱走，这都得靠经验来看。还有布网也很计究，网口对水流的方向差一点，鱼就进不去。浮子沉石搭配不好，网口闭了或翻了，那一切都会白忙活。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运气。就算是同一片海，同一张网，有人可能捞上百斤，有人却只捞到几斤杂鱼，这事你跟谁说理去？”
阿财点头认同：“阿峰，这话在理，昨天咱们头一回下网，不也心里没底嘛。这海里捕鱼，谁能说得准？”
“所以说，让他们看就看了，真能学会那是人家的本事，学个半吊子回头还得来问咱们。”陈业峰站起来，笑了笑，“法子可以教，但是经验跟运气教不了。他们要真心想学，咱们告诉他们也没事，大家和睦相处，一起发财嘛。”
其实，陈业峰还想卖大家一个人情，到时顺理成章立下规矩。
大家要学捕鱼的方法可以，但是昨天那片捕鱼的区域，是他们先占下的，其他人想要捕鱼，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不能去抢他们的地盘。
先卖个人情给他们，再把该守的规矩定下来。
谁要是不守规矩，可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袁小六脸色缓下来，挠了挠头：“行吧，峰哥你说得对，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行了，没有什么舍不得，目光这么短视。一天也顶多百八十斤，还得看运气，也就天气不好，没法出海用用这法子，要不然谁愿意守在那里。”陈业峰笑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到了十点来钟，潮水开始动了。
“差不多了，可以动身了。”
陈业峰站起身来，拿起斗笠扣在头上，然后跟阿财、袁小六扛着网具、拎着鱼筐水桶往海边走。
还没到滩头，就看见码头上、礁石边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谢社忠那几个老渔民都在，连陈父、大舅、二舅也来了，后头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半大孩子。
粗粗一数，十几条舢板已经解了缆绳，桨都握在手里等着了。
看到陈业峰他们来了，众人的眼神齐刷刷的望向三人。
很明显，他们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就是专门来看他们操作新式张网的。
昨天陈业峰口头讲的原理实在是太笼统，大家都是听了个大概，没人真正摸清门道。
渔家一辈子靠实操吃饭，光听不看，心里始终没有底。
所有人心里面都充满好奇 ，想要亲眼瞧瞧，这不用去远海追鱼，不用大风大浪，凭线张网、一艘舢板，到底是怎么捞到鱼的。
人群里的议论声细细碎碎，此起彼伏。
“来了来了，阿峰他们来了。”
“今天一定要亲眼看看那新式法子到底神在哪里？”
“听着简单，可真要自己弄，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昨天他们捕了这么多鱼，真是吓人啦，天气差都能有这收成，简直就是捡钱！”
众人目光紧紧黏在陈业峰手里拿的网具上，眼神热切又羡慕。
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袁小六瞬间脸就垮了，眉头紧紧皱起，一脸不痛快。
“行了，在家的时候，阿峰不都跟你说好了。”阿财拍拍他的肩膀。
“嗯，知道了。”袁小六重重点头。
离开前，陈业峰还大声朝那些说，谁要想去看看实际操作，都可以看看，他也不会阻扰。
有人大喊“陈业峰大气，怪不得能发财”。
还有人说了一些感激的话。
陈业峰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三人上了舢板，陈业峰撑篙离岸，阿财和袁小六一人一桨，小舢板往海湾口偏北那片流道划去。
与此同时，后头呼啦啦跟上来一长串小船，桨声噼里啪啦的，像赶集一样。
海面微风轻浪，层层细浪推涌着。
陈业峰他们的舢板船打头阵，后方一众船只跟随，随波起伏，场面颇为壮观。
到了地方，陈业峰先让阿财、袁小六把前后两道锚抛下去，舢板稳稳吃住水流。
后头跟来的船不用招呼，自动散开围了半圈，都停下来看，桨横在船上一时没人说话，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生怕错过什么。
“来，铺网。”陈业峰喊了一声，“五叔，小六，过来帮忙，把网铺下去。”
两人立刻应声动手。
阿财扶着网口上沿那一排泡沫浮子，袁小六拽着网脚的沉石坠子，两人配合着把喇叭口撑开。
陈业峰站在船舷边，顺着水流方向把囊网慢慢放出去，一边放一边拽各处缆绳调整。
网口迎着退潮水，网身被水流冲得渐渐绷直，末尾收窄的网囊拖在后头，两道倒须在浑水里若隐若现。
围观的人群里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就这么往水里一挂？连桩都不打？”一个中年渔民伸长脖子。
“那个浮子一排是托网口的，下头沉石坠住网脚……嗯，网口撑得开，水流能灌进去，这倒是巧。可船一漂，网口不就歪了？”
“你没看人家前后两道锚嘛，船吃住了不动，船就等于桩。嘿，这脑子怎么想的。”
“那鱼怎么进去的？进去了不又游出来？”
“你没看见里头那两道倒须？喇叭口往里收，鱼顺着水冲进去，再想退出来就难了。”
“看着倒是简单，可让咱自己弄，还真不知道从哪下手。”
陈业峰他们的操作全部落在众人眼里，每个人都默默记在心里，暗自比对着家里的旧网、自家渔船，心里越看越火热，恨不得立马拉着婆娘回去实操一番。
正议论着，网身忽然猛地一沉，浮子跟着往下点了两下。
“有了，有货了！”袁小六眼尖，抄网已经攥在手里。
听到动静，众人也是一震，齐刷刷的看向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