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宅之后,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要快。
转眼间,十来天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上只剩下枯黄的叶子。
今年的天气有点怪,像犯了神经病似的。
气温高的时候能冲到接近三十度,阳光晒得人后背发烫,穿着薄衫还嫌热。
可只要一刮北风,气温就断崖式地往下掉,有时候一天之内能差个十来度。
极端天气来了,冷空气裹着阴雨压下来,气温只有十度出头,北风呼呼地刮,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要是再下点雨,那种湿冷就钻骨头缝里去了,比北方零下几度都让人觉得难熬。
这种天气,海面上雾蒙蒙的,风浪也不小。
普通的小渔船根本出不了海,只有那些高抗风等级的大船才敢往外跑。
可就算是遇上这种鬼天气,渔民们也没几个肯闲着的。
只要不是七级以上的大风,没有封海警报,冷天也照样要出海。
冬天往往是最重要的渔汛期,带鱼、小黄鱼这些冬季洄游的鱼群,越是冷天越是近岸,鱼价也比平时高出不少。
机动拖网船抗风强,不是遇上大风暴几乎是风雨无阻。
而那些小舢板就只能搞搞浅海小拖网、刺网和钓业,风大了就老老实实窝在家里。
靠天吃饭、靠海吃饭的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好在他们所在的北湾海域整体气候温暖,就算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海水也不会结冰。
不过真冷起来,海水依旧刺骨得很,到了海上棉袄棉裤都得裹严实了,帽子手套也一样不能少,否则得冻伤不可。
海风灌进领口,那股子寒意能让人打个哆嗦,从头抖到脚。
这段时间,海峰水产也走了正轨,他偶尔也能抽出时间来出海打鱼。
要不然阿财跟二表哥两人连轴转,身体根本吃不消。
自己帮着点,也都换着来,倒也轻松不少。
陈业峰这渔船,不出海的话也可惜。
但凡他一出海,收获绝对比别人多。
这出海打鱼本来讲的就是玄学,别人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同样是一片海域,渔船也大不了多少,收获就是比你多,就问你服不服。
这天早上,北风呼呼地刮着,屋檐下挂的干鱼被吹得噼啪作响。
陈业峰在灶房里喝了碗热粥,穿上厚棉袄,戴上帽子和手套,推门出了院子。
阿财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裹着一件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陈业峰出来,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今天风不小,还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陈业峰把衣领紧了紧,“趁冷天鱼群近岸,多捞几网。再说了,咱们那条船虽然不大,但跑近海没问题。”
阿财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顶着风往海边走去,路边的木麻黄树被吹得哗哗响,沙土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让人生疼。
码头上的船不多,大多数小船都歇了,只有几条大一点的机动船还在准备出海。
两人上了自家的船,检查了发动机和油箱,把十几张刺网和拖网的网具搬上甲板,又检查了一遍缆绳和锚链。
柴油机发动起来,冒出一股白烟,在寒风中很快被吹散了。
陈业峰把船开出码头,调转船头朝海面的方向驶去。
船头切开灰白色的海面,浪花被风卷起来,扑在船头的挡板上,很快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珠。
海上的风比岸上更大,吹得船舱的窗户嗡嗡作响,但船体还算稳当,毕竟这船他开了这么久,早就摸透了脾气。
到了预定的渔场,陈业峰把船速降下来,开始下网。
延绳钓到了冬天效果不太好,鱼口稀,耗时间,就先收起来不用了。螃蟹也到了尾期,蟹笼前阵子就撤了。
这个季节主打小拖网和刺网,偶尔用钓业补一补,也不比之前差多少。
今天有点冷,两人也没打算傻站在甲板上钓鱼受冻。
他们合力把十几张刺网放进水里,看着网具在海流中展开,浮子在水面上排成一条整齐的线。
然后开始拖网,船速放慢,网具在船尾拖开,沉入海中。
风大,浪也不小,甲板上站不住人,两人把网具下好之后,就把驾驶室的大门一关,守在里面。
驾驶室不大,但五脏俱全,靠墙有一个用废铁皮焊的小炉子,里面烧红了木炭,红彤彤的炭火暖烘烘,偶尔传来噼啪的声响,并爆出几点火星子。
炉子上坐着一把铝壶,壶嘴冒着白汽,发出暖融融的热气,把整个驾驶室烘得暖烘烘的。
阿财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搓了搓手,蹲在小炉子旁边烤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薯,塞进炉子边上,抬头看了陈业峰一眼,咧嘴一笑:“烤个红薯吃,等会儿收了网,正好暖手。”
陈业峰坐在驾驶座上,透过窗户看着灰蒙蒙的海面,目光落在那些浮子上。
风虽然大,但海流平稳,网具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缓慢地吐出烟雾。
烟雾在驾驶室里慢慢散开,和木炭燃烧的味道混在一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暖意。
“阿峰……”阿财突然有气无力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很困?”
“嗯?有点?”陈业峰也感觉晕乎乎,身上烫烫,他回头一看,“卧槽…一氧化碳中毒?”
五叔那张糙脸看着红扑扑,就像是喝醉了一样。
而他整个人看起来也很迷离,有气无力,无精打采。
而陈业峰靠着门口这边,有一丝风吹进来,感觉倒还好。
看着阿财这副模样,他立马意识到是一氧化碳中毒了。
在这么狭小的空间,烧着煤炭,又没有通风。
怪不得越开越困,他还以为是自己昨晚“加班”太累了,哪想到是一氧化碳中毒。
好在发现的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渔船定位好,然后快速把门打开。
驾驶室的门打开的那一瞬,陈业峰贪婪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将五叔拖到外面去吹冷风,外面虽然风大,但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咳咳,阿峰,冷!”
“冷就对了,踏马的,差点阴沟里翻船,好险!”
“这是怎么回事呀?”阿财躺在甲板,后背凉凉的,想要坐起来,可发现浑身没有力气。
“一氧化碳中毒,咱们差点挂了,知不知道!”陈业峰把他扶起,让他靠在船舷上。
说完,他猛然吸了口气,又走进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