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你先安排我的人去休息,我去见我舅舅。”
奎清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天。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只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两人便心照不宣。
随后,他才转过头,语气平淡地对火龙吩咐道。
火龙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赵天等人做了个手势,领着他们走向一旁的一间木屋。
而奎清扬则整理了一下衣摆,神色从容地径直朝着山寨正后方那间最为高大、透着森严气息的屋子走去。
赵天他们这次上岛,本就是打着奎清扬手下人的旗号。
奎清扬身为冥王的外甥,刚回岛上,第一时间去拜见长辈是理所应当的。
可若是带着几个“手下”一起去见舅舅,反倒显得刻意,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毕竟,哪有外甥去见舅舅,还非要带着一群随从的?
直到奎清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李虎才悄无声息地闪到木屋门口。
他贴着门框,目光如鹰隼般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门外没有多余的视线和“耳朵”后,才退回屋内。
“这岛上的人不少。”
李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凝重。
赵天微微点了点头,脑海中快速闪过刚才一路走来的画面。
“恐怕得有二三百号人。”
“而且我看那些人的装束,都不是黑天使常规的打扮。”李虎眉头微皱,继续分析道。
“衣服五花八门,看着很杂,倒像是冥王私底下养的亲兵。”
一直沉默的白寂雪靠在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轻声接过了话茬。
“应该是。”
“毕竟这岛这么隐秘,能待在这儿的,肯定都是冥王最信任的人。”
“黑天使内部派系林立,冥王不可能傻到让他完全不信任的人知道这里的存在。”
她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赵天身上。
“这地方,就是个铁桶。”
赵天点了点头,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稳稳地落在了身侧白寂雪的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悄然交汇。
“那边怎么样了?”
白寂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她没有开口,只是不动声色地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赵天看着她指尖的动作,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瓶矿泉水,一把拧开瓶盖,仰头喝了起来。
借着仰头喝茶的动作,他将眼底最后一丝锋芒尽数掩去。
再放下矿泉水瓶时,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奎清扬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既然如此……”
赵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后半句话。
“接下来,就看这奎清扬,打算怎么把这出大戏给唱下去了。”
另外一边,奎清扬缓步走进了冥王住处。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光。
冥王正翘着二郎腿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着。
猩红的酒液随着杯体的晃动在玻璃壁上挂出暧昧的痕迹,又缓缓滑落,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暗流。
听到脚步声,冥王抬起眼皮。
看着奎清扬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回来了?”
奎清扬走到沙发旁,身姿微微前倾,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舅舅。”
冥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手指了指自己另一侧的空沙发,吐出一个字。
“坐。”
奎清扬依言落座。
冥王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桌上醒好的酒瓶,给奎清扬也斟上了一杯。
暗红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岁月不饶人咯。”
冥王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盯着杯中摇曳的红酒,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这一眨眼,我都五十岁了。”
他将倒好的酒递给奎清扬,嘴角挂着笑。
奎清扬双手接过酒杯,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恭维。
“舅舅您说笑了,五十岁而已。”
“您现在正是阅历与精力最鼎盛的时候,正值壮年。”
“以后至少再过五十年。”
“这黑天使的将来,还得靠您来坐镇呢。”
冥王笑着摆了摆手,似乎对奎清扬这通滴水不漏的马屁很是受用,但眼底的笑意却并未完全到达深处。
“你小子,从小到大连哄人的话都还是这一套,最会油嘴滑舌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渐渐失焦。
仿佛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昨天夜里,我做梦了。”
冥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梦到你妈了。”
“梦里她笑呵呵的给我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白花花的面条上躺着两个黄灿灿的荷包蛋。”
“好香啊!”
奎清扬闻言,端酒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要是还在的话,今年也六十了。”冥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温情与落寞。
“你说,这个时候她要是还在的话,得多好。”
“她一定会再亲手给我煮上一碗加了蛋的长寿面的。”
说到这,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勾起了更多的回忆。
“小的时候,每次我过生日,她都要亲自下厨给我煮上一碗长寿面。”
“上面还要卧上两个荷包蛋,说这叫好事成双。”
“以后我的福气也要双份。”
冥王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时候家里穷,鸡蛋金贵。”
“我总是想分一个给她吃,可她每次都推回来。”
“说她不喜欢吃鸡蛋,嫌鸡蛋太腥。”
“她闻着那个味道就想吐。”
说到这,冥王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看着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那时候我还真傻乎乎的信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奎清扬说,又像是在对那个早已逝去的灵魂忏悔。
“现在才知道,在那个很多人都吃不饱饭的年代,哪有人是不喜欢吃鸡蛋的。”
“她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给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