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团长赫斯特听到三团长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就从椅背上弹了起来。他两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一样,死死地盯住了三团长弗林斯。
“你说给他们一个机会?”
“怎么给?”
“什么办法?”
“弗林斯你别给我卖关子,快说啊!”
二团长赫斯特连珠炮似的追问着,但三团长弗林斯却很喜欢看着他焦急得要跳脚的样子。
于是乎见弗林斯似乎想要卖关子,焦急的赫斯特团长就只能一边问一边又把那张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作战地图摊开了铺在桌子上。
他用粗短的手指头在地图上急切地来回划拉着,仿佛答案就藏在那些被铅笔反复涂抹过的线条之间。
他的手指划过弯月谷盆地东面的一片区域,忽然在一个标注着地名的位置上停住了,那个地名用帝国军的标准测绘字体工工整整地印在等高线之间,写着跛树沟村三个小字。
赫斯特的手指头在这个地名上重重地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弗林斯,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狡黠。
“弗林斯你说的该不会是跛树沟村附近的这个山谷吧?”
“我还记得咱们俩之前看地图的时候就讨论过这个山谷,从这里穿过去往北走能省下整整一天半的路程,咱们当时还动过走这条路的心思,后来是因为觉得太险才放弃了。”
赫斯特的话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了地图上。
“当时我们放弃的理由是这条山谷的地形太操蛋了,两边高中间低,进去之后万一被人堵住两头就是个闷杀的局。”
“但是你刚才的话点醒了我,现在再回看这个地方,弗林斯,你说我们要不要赌一把?”
“就拿这条山谷当鱼饵,赌敌人一定会上钩!”
三团长弗林斯听着二团长赫斯特的分析,微微点了点头,显然他们两人是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在应该派出多少人当诱饵的问题上,两人却产生了一些分歧。
“赫斯特阁下,你的意思是,要派一个营进去当诱饵?”
“人数会不会有点多了?”
弗林斯抬起头来看着赫斯特,语气有些疑惑,但赫斯特团长却笑着摇头道:
“不不不,弗林斯,一个营的兵力,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一把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情报汇总的报告,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字说道。
“敌人的总兵力我们之前大致从缴获的贱民口中大致推算了一下,应该是两三千人左右,但都是些拿着农具的农民,核心的部队也就是那些拿枪叛匪,估摸着也就一两百人吧。”
“你想想看,我们一个营的兵力大概也就是三百多,对于那帮叛匪来说正好在他们的胃口范围之内,再多他们不敢吃,再少又不够分量让他们冒这个风险。”
“而且我们这一路上一直在压着他们打,他们憋了这么多天,这种时候看见我们一个落单的营大摇大摆地走进山谷,我想他们不可能忍得住的。”
听着二团长的解释,三团长弗林斯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上半身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二团长赫斯特的提议确实打动了他,但这个计划要想成功就还需要把细节做得更精致一些,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来这个陷阱。
他沉默地思索了一阵,然后重新直起身子,开口道:
“赫斯特阁下,你的论证说服了我,所以现在我们就该讨论细节了。”
“第一,你准备派哪个营去当这个鱼饵?”
“第二,为了掩护这个营的真实企图,我们之前的扫荡计划就需要做相应的调整,不能让敌人察觉到我们是故意往跛树沟方向靠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前线部队和指挥部之间的通讯必须做到即时响应,这一点你有把握吗?”
听到三团长认可了自己的方案,二团长赫斯特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保证道:
“弗林斯你放一百个心吧,这些问题我在心里都想过了。”
“我手里头有个营长叫科伦,也和我们一样是伯尼尔塔姆来的老乡,年纪虽然不大但在关键的时候能狠得下心来,这个任务交给他准没问题。”
“扫荡方向的问题,我到时候配合你就行,也就改个方案的事情了。”
“至于通讯就更简单了,我到时候把我们团部的指挥型机甲调拨给他,保证他只需要预热好魔纹通讯盘,消息几秒钟之内就能传到我们这儿。”
两人在之后又稍微对齐了一下其他的细节,然后就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中都看到了胜利的渴望。
接着赫斯特朝帐篷外面喊了一嗓子,把自己和三团的参谋班子全部叫了进来,一群军官呼啦啦地挤进了这座原本就不算宽敞的临时指挥帐篷里,围在地图桌旁边开始七嘴八舌地论证起具体的方案来。
一个又一个细节被提出、讨论、调整、敲定,参谋官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做出新的标注,用尺子和圆规测算行军距离和时间节点,然后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各个部队之间的协同流程就逐一明确下来。
他们商量的方案大致是这样的:
赫斯特从二团手里挑出科伦的那个营作为诱饵,让这个营的部队在扫荡行动中刻意表现出一种急于抢军功的姿态,把行军路线从原先的东南方向逐步往跛树沟的方向偏移,做出一种前线指挥官为了贪功而轻兵冒进的假象。
与此同时,赫斯特把二团其他分散在外的连队悄悄往回收拢,但不收得太紧,以免动作太大引起敌人的警觉。
弗林斯的三团则继续保持居中坐镇的姿态,但暗地里已经开始做快速机动的准备,所有部队的弹药和口粮都提前配发到位,机甲部队的魔能核心提前预热待命,一旦前线传来咬钩的信号,整个三团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集结并向北出击。
“只要这支部队做出要通过山谷的动作,敌人就不可能不上钩。”
赫斯特在地图上沿着跛树沟旁边那条狭长的山谷划了一道粗重的红线,然后在这道红线的尽头往北继续延伸,勾勒出三团出击的路线。
他抬头看着帐篷里所有的军官,用着成竹在胸的语气说道:
“前线的科伦营长只要确定了敌人的企图,就可以用指挥机甲上的魔纹通讯盘第一时间通知指挥部这边。”
“到那个时候,不管这伙叛匪再怎么狡猾,只要被我们抓住了尾巴,可不就是手到擒来了吗?”
三团长弗林斯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接着用一种更冷静的语调补充道:
“不过要注意的是,山谷的地形对于我们来说是把双刃剑,敌人可以用它来困住科伦的营,我们反过来也可以用它来困住敌人。”
“一旦敌人的主力在山谷里和科伦的部队缠在一起,我们就需要迅速迂回至山谷北面封锁出口,接着赫斯特阁下的部队就从南面压上来。”
“到时候我们两头一堵,就可以把叛匪主力都堵在这个山谷之中给一网打尽。”
“拿下这一仗之后,季夏镇以北就再也没有能阻挡我们南下的力量了。”
计划已定,参谋们便将这些部署逐一记录在作战日志上,传令兵们也开始向各部队分发调整后的行军路线图和新的时间表。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都已经是第三天了。
赫斯特团长在忙完了一切工作之后,站在了帐篷门口,一只手叉着腰,眯起眼睛望着北面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对身旁刚走出来的弗林斯团长问道。
“弗林斯,你说这帮叛匪要是知道咱们这么处心积虑地算计他们,会不会觉得有点受宠若惊啊?”
弗林斯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想应该是的吧,赫斯特阁下,毕竟只要是人都应该喜欢惊喜不是吗?”
“反正我就很喜欢惊喜了。”
“哈哈哈……”赫斯特团长大笑着说道:“弗林斯啊、弗林斯,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恶趣味啊,不过我喜欢!”
“惊喜嘛,肯定是代表着胜利的不是吗?!”
赫斯特团长的笑声十分粗犷,与天边那片火红的晚霞一样灿烂。
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他的笑声,此时指挥帐篷里的魔纹通讯盘忽然急促地鸣响了起来。
负责值班的通讯兵一把抓起听筒,在听清楚对面传来的声音之后整个人几乎是跳着跑出了通讯席,一头撞了出来。
他手里举着抄写下来的电文纸,脸色极度兴奋地说道:
“团长,团长!科伦营长发来急电,敌人在山谷内设伏,他们营现在已经追上去了,在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上钩了?真的上钩了?!”
赫斯特团长把电文纸一把抓了过来,仔细看了好几遍才一巴掌拍在了弗林斯团长胸前,他兴奋地呐喊道:
“哈哈哈哈,那帮叛匪果然在山谷里设了埋伏,科伦已经上去追他们了!”
“弗林斯,咱们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