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夫他们的偷袭很迅速,而帝国军的反应也很快。
在被北岸河滩突如其来的交火声惊动之后,远处休整的帝国军整营就迅速地完成了集结,然后整装列队全速朝着河滩方向推进着。
营长科伦半倚在亨兴六型打开的舱门上,单手搭着腰间鎏金佩剑,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傲慢。
在他眼里,这片连绵深山里的所谓反抗势力,不过是一群拿着农具、凑数作乱的泥腿子,打又不敢打、跑又不敢跑。
要不是上头有命令,他才不想和这帮家伙浪费时间呢。
但好在对方也是沉不住气的人,就在他们营刚做出要进入山谷抄近道的准备的时候就按捺不住了。
“营长,有消息!我部放在河滩右翼的诱饵受袭,前沿阵地已失陷!”
“我方后续部队赶去的时候,敌人已经撤离。”
“哦?撤离了?”
“我方伤亡如何啊?”
营长科伦问道,而通讯兵也汇报道,他们前线有两个班的人被消灭,9死21伤,而且敌人还收走了他们身上全部的枪支弹药。
“我记得这才不到十多分钟的时间吧?”
营长回味着第一次收到警报到现在的时间,不由得感叹道:
“呵,速度这么快,效率这么高,估计就是叛匪的核心主力了吧?”
“侦察兵,敌人是不是往山谷的方向撤了?”
“报告营长,是的!”
听到这营长科伦原本倦怠的眉眼骤然抬起,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他不由感叹道:
“敌人果然聪明,这是想引我们进圈套呢。”
“不过也正好,我刚好也想找他们会一会呢。”
说罢他将目光锁定远方那条幽深狭长的山谷,眼底掠过一丝自以为是的战意,余下的全是居高临下的轻视。
他摇着头说道:
“团长这一次特意让我率兵试着走山谷,就是为了把他们给勾引出来。”
“结果现在倒好,我还进山谷呢,这帮叛匪就自己沉不住气跑了出来。”
“哎呀,他们真是帮我省了很大一笔功夫呢。”
此时看着自家营长在这里感怀,侦察兵兼通讯员也抬头请示道:
“那营长,我们还要不要追击呢?”
“追,怎么不追?”
“到手的军功可不能让他们跑了啊。”
“传我命令,全营准备追击!”
营长科伦抬手一挥,语气笃定又强势,仿佛波尔夫他们已经是他的盘中大餐了一样。
但是在傲慢之外,他又有些谨慎。
只见在安排完追击的事宜之后,他就立刻转头看向机甲内部,对着里面的驾驶员说道:
“驾驶员,启动魔纹通讯盘,即刻联络团长。”
“告诉团长,我部已锁定叛匪残余主力,即将入谷围剿,大概率能一举肃清残敌。”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希望团长能联络二团的人,让他们即刻过来支援,万一我方遇袭,他们也能把敌人堵在山谷之内。”
科伦营长的话很快就被驾驶员通过临时携带的魔纹通讯盘传递给了后方的团部,没过多久远在二三十里之外的二团也迅速出发向着这里赶来。
在确定二团的人已经在路上之后,营长科伦也就放下了最后一点顾虑。
此时他的部队也已到达了山谷边缘,看着这个肯定已经被敌人埋伏好的山谷,他表现出了极大的自信。
“传我命令,一连的人打头阵沿着山谷底部道路前进!”
“二连和三连沿着两侧山脊上去,掩护一连的前进,机甲部队随我一起殿后压阵!”
在明知敌人有埋伏的情况下,科伦营长做出了最为合理的战术选择。
但可惜的是,他的战术越合理,等会儿的时候就越是没用。
因为在设计埋伏的时候,波尔夫他们就考虑到了帝国军会沿着山谷两侧压阵的可能。
所以民兵大队埋伏的地点压根就不在山谷两侧的崖壁上,而是在更上一层的高山之上!
此时夜已经深了,漆黑的夜空像幕布一样盖在了大地之上。
山谷两侧的山脊上怪石嶙峋、林木丛生,二连和三连队伍最前面的帝国士兵手里拿着手电筒在仔细地探索着前路。
他们手上的那两个手电筒听说可是个稀罕玩意儿,是帝国科学院刚弄出来的。
帝国的那帮科学家们在和法师争吵了三十多年之后,才终于证明了电和磁是有联系的。
但可笑的是,他们的论据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他们有着无懈可击的实验数据,而是法师那边在忙活了三十年之后才总算把电魔法有关的理论给修正好了,于是才勉强认同了帝国科学家的结论。
帝国魔法师和炼金师们有着一万个理由来维护他们的理论和利益,但也正因为他们的阻挠,帝国的电学研究也被拖延了整整三十年。
以至于现在总算是被认同为真理的电学理论,一经松绑就发现自己能干的活似乎都已经被改良好的电魔法给抢先占据了。
于是乎,暂时还找不到什么就业方向的帝国电学科学家们就只能捏着鼻子,用法师们提供的电系魔法石搞了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就比如现在士兵们手上拿着的这个手电筒就是他们的杰作。
这玩意儿的能量来源是镶嵌在手柄里的那颗电系魔法石,照明用的灯丝是用的特殊魔法合金。
虽然帝国工程院的人已经在尽力压缩成本了,但这一个基于科学原理造出来的魔法手电筒还是价格高昂。
但考虑到其做工、稳定性和使用寿命,这样的价格在帝国军务部看来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谁不想要一个能够使用五十年,没电了随便找个燃素发生器就能充电,并且还可以在不照明的时候顺手拿来砸坚果的手电筒呢?
其他人喜不喜欢暂时还没有个统一的结论,但至少帝国前线的大头兵们似乎并不喜欢这玩意。
“喂,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别把这宝贵玩意儿给我碰坏了!”
“这东西坏一个,我们整个班的人半年的工资就没了,都给我小心点,用完了还要上交的!”
带队的班长手里握着步枪,眼睛盯着前面的士兵,但嘴巴却不依不饶地提醒着自己手下这些粗心的大头兵们。
毕竟在帝国军队当中,有些东西是可以随意糟蹋的,就比如枪械和子弹,弄坏了上面都是给报销的,只要别做得太过火,上头的军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当然基于这个原理,士兵本身也是和枪械一样的待遇。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东西却是要万分爱护的。
就比如每个帝国军军官都宝贝地不得了的机甲,这东西只要弄坏了,上面虽然还是会调拨过来,但与之一起到来的却还有一笔数额不菲的赔偿单。
虽然赔偿的金额并不可能是机甲原价,但也没有哪个帝国军指挥官敢随意拿自己的钱包开玩笑。
因此手电筒这样一个小玩意儿得到了和帝国机甲一样的待遇之后,前线士兵们对它的爱护程度自然是成指数地上升,相对应的厌恶程度也是如此。
此时前线的班长在叮嘱完自己的士兵之后,又低声提醒道:
“马上到山腰了,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别光顾着赶路,仔细排查两侧树木和可疑的洞穴,叛匪最擅长藏在暗处打伏击,但凡有一点异动,立刻开枪示警!”
“明白!”
这一侧山脊的士兵齐声低应,纷纷握紧手中枪械,目光死死盯着身前的林地与岩壁,步步推进,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一伙帝国军的精神头很足,但是在漆黑的夜晚走山路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没走多久,队伍中段一名士兵开始压低声音跟身旁同伴吐槽道: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就让我们走山路,我们营长是傻了吗?”
“这视线这么差,我们啥都看不清,怎么查埋伏?”
“我看这就是在浪费时间,我们这又是举着火把,又是在前面开灯照路的,敌人要是看见估计早跑了。”
这位士兵絮絮叨叨地说着,但他同伴却显然不想搭话,只是嘟囔着说道:
“少废话,跟着走就行。”
“营长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道理,我们踏踏实实掩护一连推进就行。”
“等打完这场仗,军功稳拿比什么都重要。”
的确就像这个士兵说的一样,他们当兵的只要服从军官的命令就够了,想得越多反而越是烦恼。
有这心情,还不如多看看两侧的山林,要是能把敌人给揪出来,他们的任务就能更早地完成,也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山谷两侧的帝国军此刻都是打着十二分精神在搜寻着革命军民兵大队的踪迹,但殊不知波尔夫他们打一开始埋伏的就不是山谷底下第一连,而是他们这些负责给一连掩护的部队!
夜色漆黑,悠长的山风在山谷里嚎叫,但忽然间,走在山谷右侧的帝国军部队却听到了一阵奇怪的滚动声从头上传来。
等带队的连长刚想抬头向上望去的时候,前方的队伍就忽然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石头!落石,从上面来了,大家小心!”
凄厉的示警声骤然炸响在山脊之上!
无数只有小孩脑袋大的圆石裹挟着碎石沙土,从百米上方的山峰那轰然滚落,顺着陡峭的山势狠狠砸向山脊上密集推进的帝国士兵队伍!
“撤退!撤退!敌人在山顶上埋伏,都给我撤退!”
二连长反应很快,当即就指挥部队向后逃离,原本规整的推进队伍瞬间就陷入混乱。
“敌袭!二连遇到敌人,在山顶上!”
看着二连那边受到了袭击,反应过来的三连长也嘶吼着下令道:
“全体抬枪!向上射击!压制山顶敌人!”
三连这边没有受到袭击,所以敢于向对面的山顶上射击,但刚等他们开火,在山谷后方压阵的科伦营长就破口大骂道:
“三连长那头猪,还射击个屁啊,赶紧带人往后撤啊!”
“敌人丢石头不可能只丢一边的!”
果然,事情就像科伦营长所想的那样,就在三连的人开枪还击的时候,他们上方的山顶也传来了石头滚落的声音。
三连的人也遭受了二连一样的待遇,但他们反应的速度却不如二连那般迅速了。
混乱中不少帝国士兵都被这些滚石落木给砸中了,而祸不单行的是,就在他们慌忙撤退的时候,后方道路上又冒出了一股敌人,二话不说就朝着他们冲去!
“同志们,跟我杀啊,为乡亲们报仇!!”
民兵大队长波尔夫以骨干力量为先锋,带领着民兵队伍卡着时间冲了上来。
他一边冲锋一边射击,在仅仅只开了两枪之后就冲到了敌人跟前。
波尔夫又忍不住习惯性地抡着枪杆就把枪托砸在了敌人脸上,他手臂的力量极大,那个被他砸中的帝国军士兵颧骨都被他砸塌了。
“杀啊,杀死帝国狗!”
与此同时,在波尔夫带队袭击了敌人尾部之后,上方也传来喊杀声。
原来波尔夫安排的冲锋不只这一次,而是两次!
他们趁着敌人被落石惊吓向后撤退的时候从后面冲锋过来,而等他们吸引住敌人注意力的时候,山顶上的民兵战士们就果断从前方突入战场。
民兵战士们手上的确没有多少枪,大多用的都还是冷兵器。
但是在这样一个短兵相接的战场上,冷兵器所能起到的作用却一点儿也不比热武器弱。
更何况,为了能够在第一波的进攻中取得战果,波尔夫他们有且只在这一侧发动了全部的进攻!
从一开始,波尔夫的战术就压根不是伏击山谷底部的敌军,更不是想要在这一个晚上就彻底吃下敌人这一个营的大部队。
他自始至终想得就是先吃下敌人的一部分,然后再想其他办法去吃掉其余部分!
波尔夫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莽汉了,他在根据地建立之后虽然没有继续留在军队当中,但是他却利用工作之余学习了很多东西。
其中就包括叶格林提出的游击战精髓。
作为战争当中弱势的一方,他们绝对不能随便和敌人拼正面,而是应该运动起来,像切火腿一样,一片一片地从敌人身上挖肉!
波尔夫在这次埋伏战中充分贯彻了他从叶格林那里学到的战术战略。
而敌人自以为是的战术也变相帮助了他实现了这一战术企图。
敌人或许很聪明,知道他们要借着山谷的地形埋伏,所以才会做出一个理智的选择,将有限的三百余兵力硬生生一分为三。
山谷底部一连推进,山谷两侧二连和三连掩护,机甲主力垫后压阵,三路兵力的配置都很合理,但却有着一个极为严重的弱点,那就是三支部队由于地形的阻碍会相互割裂、难以驰援!
诚然波尔夫的民兵大队,想要在正面硬撼整个营的帝国军确是不可能的,但若是集中全部主力,围剿被分割孤立、陷入混乱的三分之一个营也就是一个连的帝国军,却是绰绰有余的。
此时,被两头包夹的二连已经陷入了混乱。
由于刚刚的匆忙撤离,再加上敌人的忽然袭击,他们现在甚至连重机枪都没法展开,只能靠着不怎么厉害的刺刀术在和民兵队伍肉搏。
虽然帝国的士兵们都应该是接受过刺刀战的训练,即便打不过波尔夫等民兵骨干力量,但是想要击败同等数量的民兵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但问题就是,民兵那边就是有着绝对的数量优势啊!
“稳住阵型!就地抵抗!”
“别怕,他们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守住阵线我们就能赢!”
山脊线上,二连长拼命嘶吼着,试图收拢残兵组织反击,但现场的局势实在太过混乱了,他根本没法集合自己手下的兵。
或者说每当他刚组织好一部分部队的时候,波尔夫那边当即就会集中骨干力量跑来击溃他们。
这样战况让二连长恨地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能憋屈地喊道:
“快报告营长,让一连的人过来救援!”
“再问问营长,能不能让机甲火力覆盖过来,我们快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