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波列兹克并不平静。
街巷间的枪声此起彼伏,沉闷的爆炸声偶尔响起,裹挟着士兵的惨叫与怒骂,让倾听这一切的居民们都瑟瑟发抖。
两伙人影在狭窄的街巷中激烈交锋,双方都依托墙角、门扉构筑起临时掩体在互相射击。
“妈的!对面到底是什么贼寇?火力怎么这么猛!”
一名有着肩章的士官正缩在墙后,额头青筋暴起,他一边给手里的老式单发拴动步枪填弹,一边扯着嗓子嘶吼着。
他们本是波列兹克的城卫军,今晚刚喝完酒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军官给抓了起来,让他们过来阻拦来犯之敌。
上头说是来了一帮卑贱的匪寇,结果等他们过来,才发现对方的火力可比自己凶猛多了。
子弹淅淅沥沥地打在他身前的石墙上,溅起的石屑擦过他的脸颊。
这名士官慌忙低下头,继续骂道:
“妈的,上头那帮狗东西的,这哪里是什么贼寇?”
“他们是贼寇,那我们是什么?!”
此时一旁的另一个士兵回答道:“排长,我刚刚看到了,他们好像穿着帝国的制服!”
“什么?不可能!”
排长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头张望过去,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结果话音刚落,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吓得他连忙缩了回去。
他狠狠啐了一口,继续骂道:
“放屁!整个波列兹克除了咱们城卫军就没人穿帝国的制服了,就对面这火力,怎么可能是其他部队的?”
“排长,我也看清了!”
此时又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他们穿的真的是帝国制服,是深色上衣,还有……还有红色的裤子?!”
“是帝国正规军的红裤子,完了,是正规军!”
排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攥紧了手里的步枪,胸腔里的怒火与震惊交织在一起。
听着耳畔的声音减弱了一些,他猛地探出头,又快速缩回来。
借着短暂的间隙,他总算看清了对面的人影。
他狠狠吐了口带血的痰,咬牙切齿地骂道:
“妈的!真的是正规军!”
“老子们竟然被帝国正规军给揍了!这群狗娘养的军官们,还骗我们说这是匪寇?!”
此时对面似乎是换弹完毕了,猛烈的压制再度袭来。
子弹如同雨点般落在他们的掩体上,石墙已经被打得坑坑洼洼,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前线那名最早看到制服的士兵,此时颤抖着声问道:
“排长,咱们……咱们还打吗?”
“要不咱们撤退吧,再打下去,兄弟们都要拼光了!”
排长沉默了,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发炮弹就轰然落在他们的掩体旁。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这个阵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谩骂之声。
这条街巷渐渐平息了下来,后方的那伙正规军有序地上前来接过了这片阵地。
此时在这条战线后方不到2公里的一间酒馆里,霍克旅长正指挥着战斗。
忽然,一名浑身尘土的军官快步走了进来,抬手敬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报告旅长!十字大街已全部占领完毕,残余城卫军已被歼灭。”
“现在部队正朝着城市北面推进,沿途没有遇到强烈抵抗,预计一个小时之后,即可占领城市北门!”
听到军官的报告,霍克旅长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回复道:
“知道了,传令下去,推进时谨慎一些,时刻留意可能的突袭。”
“是,旅长!”
军官再次敬礼,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指挥部,前去传达命令。
霍克旅长抬眼,目光落在墙上的简易地图上,沉默了片刻。
忽然转向站在一旁的副官阿达尔贝特问道:
“一团长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传来消息?”
副官阿达尔贝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简洁,快速回应道:
“旅长,刚刚收到一团长的传讯,他已经带着一营,沿南面城墙北上,避开了城卫军的主力防线,此刻已经推进到总督府以南约三公里的位置。”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到达总督府附近,此刻正在暗中排查总督府外围的布防情况。”
“很好。”
霍克旅长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让他加快速度,务必在北门被占领之前,控制住总督府外围的要道,防止缙绅议会的人趁机转移。”
“是,属下立刻传令给一团长!”阿达尔贝特躬身应道。
此时又一名军官走了进来,敬了一个礼后报告道:
“报告旅长!我们在外围阵地,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间谍,他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只说他是代表总督大人,特地来找您的!”
“代表总督?”
霍克旅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抬手示意道:
“把他带过来。”
片刻后,两名士兵就押着一名男性圣血贵族走了进来。
士兵们面色严肃,手里的步枪紧紧抵在那人的后背,神情警惕,生怕他突然发难。可被押送的那人,却丝毫没有慌乱,反而一脸从容。
甚至抢先一步,对着霍克旅长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语气热情地说道:
“霍克旅长,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看来这一次,我们又要在一起共事了呢。”
霍克旅长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来人身着一件炭黑色的风衣式长袍,长袍下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立领贴身短上衣,脖颈间系着一条纯白的丝巾,衬得他气质儒雅随和。
他面容俊朗,脸上的微笑温和而得体,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
“阿兰·霍姆斯?”
霍克旅长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不悦,他抬手挥了挥,对着押解的士兵说道:
“放开他。”
士兵们没有犹豫,便松开了手。重获自由的霍姆斯勋爵还不忘对他们说了声 “谢谢”。
这时候,霍克旅长靠在一张木椅上,双手抱胸,紧紧盯着霍姆斯,语气没好气地说道:
“哼,好久不见,你竟然还没死。”
霍姆斯轻轻理了理自己的丝巾,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丝毫没有被霍克的冷漠给冒犯到。
“托霍克旅长的福,鄙人大难不死,如今正受雇于我们尊敬的埃伦菲尔德总督。”
“看来,我们现在又成了同僚了呢。”
“同僚?”
霍克旅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总督大人可穷得叮当响,你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家伙竟然会过来掺和此事。”
“说吧,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别跟我玩这些虚的,我没耐心陪你耗。”
面对霍克旅长的质疑,霍姆斯勋爵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旅长大人说得没错,我们的总督大人,确实没什么钱。”
“他好不容易在床上赚了点钱,还全都送给了他心心念念的436旅。”
“我这个可怜的掮客啊,这段时间可都是自掏腰包,在帮总督大人干活呢。”
“哦,对了,给你们436旅的军费里,还有不少钱,是我自己贴的呢。”
“说起来,我应该也算你们半个主顾吧?”
霍姆斯勋爵的话让霍克旅长很不爽,但就在他正要开口反驳的时候,却被霍姆斯抢先一步,继续说道:
“不过,我倒是可以正面回答一下霍克旅长的问题。”
“我的确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但比起喜欢金钱,我发现自己似乎更讨厌愚蠢。”
“很不幸,亚季的大缙绅议会里面,到处都是愚蠢的家伙。反倒是咱们的总督大人,虽然目前处境艰难,却很有魄力,也很有远见。”
“虽然他现在许诺给我的,都是些空头支票,但我却愿意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兑现自己的承诺。”
“说到这,难道霍克旅长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霍姆斯微微俯身,很大方地拉了一个椅子坐在了霍克旅长对面。
他目光紧紧盯着霍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地说道:
“在军费不足、弹药有限的情况下,霍克旅长你还愿意带着整个436旅,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参加一场看似疯狂的政变。”
“哦……不对,应该是一场疯狂的平叛。”
“霍克旅长,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其实是同路人呢。”
论唇枪舌剑的本事,霍克旅长确实不及霍姆斯勋爵。
但就在这时,一名联络官急匆匆地过来报告道:
“旅长,坏消息!三营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在前方推进时,遇到了几支身份不明的武装力量。”
“那些人的装备比城卫军精良很多,战斗力也强,现在正死死堵在我们的进攻路线上,三营长现在请求派遣援兵支援。”
霍克旅长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结果他还没有发话,一旁的霍姆斯勋爵,便笑着开口说道:
“哦,这个啊,旅长不用太过担心。”
“那些身份不明的武装力量,应该就是那些大缙绅们的私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