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虽然小,还是能住下的,赶紧跟表弟回家住。”
“刚安顿好,就不要折腾了。再说这次是来办正事的,等过段时间我带上公主出游,到时候可要叨扰表弟了。”
马允修极力邀请,不过刘树义还是拒绝了到马家住的提议。除了马家可能住不下之外,马车里面好些跟迁坟有关的东西,这玩意人家可能觉得不吉利。关键是有辆马车上是棺材,这时候遮盖着而已。
“既然如此小弟也就不敢强求了,不过一家人总要一起吃顿饭吧?”
刘树义笑着说道:“表弟,来日方长,今天葛家和刘家来的人的确多了一些,我不是说了嘛,下次一定找个时间来咸阳游玩,到时候可就要叨扰了。”
“这饭嘛肯定要一起吃,不过也不用去什么酒楼,说句表弟你不爱听的话,食为天都是咱家的,着实吃不惯外面的东西。所以我一会让人去采买一些食材,咱家带着厨子呢,咱们就在驿站用饭,如何?”
马允修笑着说道:“说起来小弟早就听过食为天了,只是虽然今年去过几次长安城,居然没机会去食为天用饭。”
这时候葛三爷说道:“明儿,身上带着贵宾卡没有?送你表叔一张。”
葛明身上连钱都不带,怎么可能带这种东西?
“父亲大人稍等,我找丁香姐要几张。”葛明说完去了驿站里面,找丁香要了三张卡,一张金色的两张黑色的。
刘氏见状问道:“明儿,拿这劳什子卡做什么?”
“表叔来了,父亲让孩儿给表叔一张。”
“你姓马的表叔吗?”
“对啊。”
“你父亲也真是的,怎么不赶紧请进来?”
“孩儿知道了,这就去请表叔进来。”
葛明拿着卡出了一张,果然是大驿站,两家人一个大院子,居然能够住下。所以说还是古代好啊,地价其实非常低,尤其是出了京城。
“表叔,这张金卡您拿着,什么时候去食为天都可以,有这卡就表示是自己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付钱。这两张是贵宾卡,有了这个卡才能在食为天用饭。”
“哎呀,明儿,这怎么好意思呢?”虽然马允修嘴巴上这么说,但是身体很诚实,三张卡都被装进了袖子里面。这在长安都是身份的象征,一般人能去食为天用饭?有钱没卡都不接待你。这金卡更是不得了,自己都没听说过。
“父亲,母亲让您把表叔请进去。”
葛三爷轻轻敲了敲脑门,笑着说道:“哎呀哎呀,看我这失礼的样子,表弟快快里面请,你表姐在里面呢。”马允修被葛三爷拉着,跟着刘树义进了驿站。
长辈们说什么葛明不知道,因为长辈说话一般不会让晚辈在场,于是葛明几人就在外面聊天。
“老四,这不过出了长安四十里而已,没想到居然这么穷。”葛粮这话说的很对,不但古代如此,后世也是如此,京城如同巨大的海绵一般,吸收周围的人才、钱财。要是距离远一些其实反而好些,距离京城太近,真正有钱的人家早都搬到京城住去了。
薛礼说道:“大哥,你去过的地方还没我多呢,当年从老家到晋阳,到处都比咸阳穷。”
葛仓也说道:“的确很多地方都比较穷,不知道洛阳、江都这些地方如何?”
葛明说道:“韬哥儿和游韶去过洛阳和江都,这两个地方也不错,但是周围同样很穷。哎,大哥,二哥,师哥,今年冬天到现在还正经下过雪,明年怕是有旱灾呀。”
葛粮说道:“这大哥也想到了,原本咱家没农田不用操心这个,没想到居然在咸阳买了不少农田,这不是亏大了吗?刚到手就可能遇上旱灾。”
葛明笑着说道:“亏什么?咱家又不差这点钱。哎,造孽啊,家里钱太多了,损失点更好。”
其他三人听后嘴巴有点抽抽,葛家的确有钱,但是财富跟着三个人都没关系,全都是三个人的弟弟葛明的功劳,这让三人有点惭愧。
“老四,咱家不差钱,其他人家呢?”
“大哥,你都看出来可能有旱灾,陛下还能看不出来?估计朝堂上的人早就有准备了。再说今年关中丰收了,明年应该都有些余粮吧?”
“说起来陛下真是英明,年初的时候在南方推广一年三熟的水稻,听说产粮无数,导致大米的价格暴跌。要不是陛下仁慈,平价收购,不然真的出现谷贱伤农的情况。南方不缺粮食,关中还有一些,所以问题应该不大。”
葛仓笑着说道:“明哥儿,二哥最佩服你一个地方,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就一个地方?我优点和能力就这么少?”
葛粮在葛明脑袋上来了一下,虽然老四非常出色,但是为人要谦虚不是?
“你说农户只种地,只能靠天吃饭,农闲时能找份差事赚些钱财,抗天灾的能力就变强了。你弄了好些作坊,让不少农户赚了钱,这可是大善事。”
“所以说就算有天灾,临渝一点都不怕,除非全天下都闹灾,不然手里有钱指定能买到粮食。”
葛明昂着头,显得非常得意。
“小弟就是心软,看不得农户受苦。咱家在咸阳买的田地也不能不管,等大事搬完了让人好好勘察勘察,弄水车或者打井,总要做点事情才是。”
“哎,这就对了。这些农田可都是分给咱家护卫的家属的,虽然没什么收成也不会影响吃饭,但是作为主家不关心农田总归是不对的。”
看吧,还是离不开农田,就是因为古人都是这个想法,所以土地兼并的非常严重。等到赶上两年灾年,小农户的农田基本就保不住了,等没了农田的人变多了,那世道就乱了。让农户吃不上饭,农户就会让皇帝老子吃不上饭。
因为冬天的缘故,车队里本就带了不少食材,再加上派人在城里采买了一些,也就足够吃的了。葛家人忙忙碌碌,时间不长热腾腾的饭菜就准备好了。
下人自然不用吃的太精致,不精致不表示不好。蒸熟的大米饭,里面铺了好些菜干和坛子肉,浇上一点酱油就是美食,而且管够随便吃。
来的道士可都是袁天罡派来的人,自然也不能怠慢了,吃食上绝对不能亏了。
主家人吃的自然就比较精致了,说起来刘氏对葛明的宠爱超越了无数母亲。刘氏知道自己这个状头出身的宝贝儿子吃不习惯外面东西,所以来迁坟都带着食材和厨具。
当然葛明只是一个方面,还有明天迁坟之前要上供,刘氏觉得自己母亲从来没吃过这个好的东西,所以上供的东西不能马虎,一定要葛家人、刘家人亲手做的才算有诚意。
明天要迁坟,今天自然不宜喝酒,所以直接干饭了。不过一些家常炒菜而已,让马允修对食为天充满了想象,这要是在食为天吃上一顿,指不定多好吃呢?
如果不是要注意风度,马允修怕是要大口吞咽,奈何虽然是亲戚,但是眼前的可是县公和国公,所以还要斯文一些。
葛明这一桌就不一样了,薛礼永远学不会斯文,因为斯文的话就吃不饱饭。薛礼的年岁,体格,都是吃穷老子的标准年纪,葛明看着都有些害怕。
葛粮和葛仓早就习惯了,所以见怪不怪了。
葛明吃饭的习惯是饭是饭,菜是菜,虽然进了肚子还是会混到一起,不过还是喜欢一口菜一口饭。薛礼就不同了,非要去下人的大锅里面盛饭,因为饭里面油水更多。
“大哥,二哥,师哥现在在军营吃得饱吗?”
“还能让他饿肚子不成?虽然东西不好吃,但是肯定能吃饱。你在军营待过,也知道每天配额是多少。”
这个葛明的确知道,好歹被发配到了军营两次。唐代戍边、驻扎、训练,每天一个士兵给粟两升,出入是出征、打仗会增加到一天三升。这个升是唐代的容积单位,反正一升粟大概是后世的一斤二两左右。
但是唐代的粟是粟,米是米,粟指的是还没去壳的小米,所以一个战士一天大概也就是一斤小米,后世的一斤。
如果后世一个成年人没肉、没菜、没零食,只能吃小米饭,盖房子、耕田,每天大概需要一斤四两小米才能获得足够的热量。
不过唐人不如后世的人高,再加上军营怎么也有一些油水、菜干等东西,所以一斤小米在不打仗的时候还是够吃的。
薛礼还是官,每日的米远比一般战士多,而且还有肉吃,葛粮、葛仓这种壮汉也能吃饱,但是薛礼绝对吃不饱。不过至今还没饿死,是葛三爷花钱给薛礼更多的配额,其实还有个秦军,这两个人完全就是出钱当兵的代表。
一顿饭用完,约定了明天的时间,马允修也就告辞走了,葛家和刘家都不是来游玩的,总不能提议县城转转不是?
其实葛明很想转转,想想自己这几年都可怜哦,也没去过什么地方。这大好的河山,全是原生态,居然哪里都没去过,明天为国为民的,真是苦了自己呀。
葛明下定决心,明年春暖花开,先在长安周边转转。
用过了饭葛明兄弟几人一个房间,呼呼睡大觉去了。晚上又是做饭、吃饭,不过睡觉的时候葛明换了一个房间,这三个哥哥呼噜声一个比一个大,自己着实睡不着。
驿站的条件自然不如家里,连炭火盆都是从家里带来的。一夜没睡好,但是也要早起。
次日一大早,天还是黑着呢,两家人赶紧用饭,葛明昏昏沉沉的,用过饭之后马允修带着不少人也到了,天居然还没亮。
这时候部分人需要换上孝服,葛三爷、刘氏、刘树义、马允修全都穿缌麻,这是最轻一等丧服,女子、女婿、侄子都是马氏去世的时候应该重孝的人。迁坟不是下葬,所以丧服只用最轻一等的。
至于葛明这些孙子孝服都不用穿,只需要换上白衣素服就可以了。
不知道驿将马越怎么听到的消息,知道葛家和刘家是来给马氏迁坟的,所以马越也要跟着。并且管葛三爷叫姑父,管刘氏叫姑母。虽然是远房亲戚,其实也是亲戚。从古至今都是如此,白事不用请,沾边的人都要来。红事讲究不请肯定不来,所以马越跟着也没错。
马允修带路,葛家、刘家人跟在后面,一群道士在后面跟着。
时间不长,就到了马氏的坟地。马氏是出嫁的闺女,自然不能埋在马家的祖坟里面。所以就一个孤零零的坟头,更谈不上风水。
坟头不小,这稍稍让刘氏有一点点安慰,不过还是泪流满面。如果父母都在,看到葛家和刘家的现在,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只是人生就是如此,少有圆满的时候。
古代迁坟并非小事,都是提前看了日子的,然后还要提前准备好多东西。帷幕、灵舆、柩车、仪仗等等。马氏下葬已经十年了,棺木不管是不是腐烂了,肯定都是需要换棺材。
马氏是刘树义和刘氏的母亲,刘树义是国公的身份,那马氏就可以用一品诰命夫人的级别下葬。所以内棺可以使用油杉,朱漆,外椁用土杉,这就是所谓的棺椁。
官职不够,比如六品以下,椁都不能使用的。
一群人走到马氏坟头附近,下人们开始摆放各种祭祀的器具,等到摆放好了就可以先哭一阵了。
众人分左右站位,男东女西。刘氏哭的惨,刘树义哭的也惨,马允修哭得更惨,也不知道真假。葛三爷眼圈红了,也掉了几滴泪,其实葛三爷只见过丈母娘一次。至于葛明等人,完全就没见过。
不过哭声总能传染人,尤其是亲人的哭声,葛明等人也全都流泪了。
哭的差不多了,就有人上来劝,不然光哭了,正事还办不办?这天都开始亮了,迁坟和下葬差不多,都应该在中午之前,最好是太阳出来之前。
刘树义祝立于在坟头旁边,朝南三拜口中噫嘻,这是在呼神,然后葛家人、刘家人、马家人就可以离场了。
道士们开始做法事,匠人开始挖坟。整个过程亲属是不参与的,以免过于伤怀。时间不长,尸骨被放到了新的棺椁里面,匠人再把原来的坟头填土平复,这时候就可以回长安了。
灵柩在车队中间,左右前后都是道士,中途不停留、不喧哗,到长安外的时候不过上午而已。
长安城南,一个看起来就很普通的坟头,旁边已经挖好了新的墓穴。下葬、封土、筑坟、祭祀、做法事,葛三爷、刘氏、刘树义、马允修脱掉孝服。
刘文静和马氏老两口分开了足足十年,此时总算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