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斯在太原又待了四天。
这四天里,他每天通过私人电台与华盛顿联络。独5师参观结束后,他又去看了太原飞机制造厂的车间,迈尔正带着工程师们在组装甲计划的第一架原型机,机翼骨架已经搭好,双垂尾的模具摆在工作台旁。霍普金斯站在车间里看了很久,临走时对李宏说了一句话:“你们的航空工业,比我来之前预想的要成熟得多。”
第五天清晨,一封从华盛顿转来的战报打破了平静。
美军情报部门确认,日军川口支队已从特鲁克出发,正在向瓜岛方向运动。日本海军联合舰队主力也在向所罗门海域集结,规模和时间节点与李宏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尼米兹已经下令调集航母编队前往截击。
霍普金斯拿着电报走进李宏的办公室时,脸上的表情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可思议。
“李将军,瓜岛的情报,华盛顿刚刚证实了。尼米兹将军已经调整了部署。总统先生让我转达他最诚挚的感谢。”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这份情报至少挽救了瓜岛机场数千名美军士兵的生命,也保住了我们在所罗门群岛最重要的立足点。”
李宏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放到一边。
“情报是合作的一部分。”
霍普金斯坐下来,语气比之前几次见面都更郑重:“李将军,我来太原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合作协议签署了,援助物资三个月内到位,情报也已被证实。我该回华盛顿向总统复命了。”
“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
当天下午,太原机场。霍普金斯的专机停在跑道尽头,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李宏和梁舒云站在跑道边送行。九月的太原,秋高气爽,远处的吕梁山脉轮廓清晰。
霍普金斯握着李宏的手说:“李将军,总统先生说,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关东军已经不是威胁了。”
李宏笑了笑:“替我转告总统先生,该打日本人的时候,我们不会含糊。”
霍普金斯走上舷梯,在舱门口回过身,向李宏敬了一个军礼。这个动作不在外交礼仪的范围之内。李宏立正回礼。舱门关闭,专机滑向跑道尽头,加速拉升,很快消失在南边的天际线上。
回到行营,办公桌上的文件又堆高了一截。李宏坐下来开始批阅,一封接一封,一直到晚上九点才抬起头。梁舒云端了一碗面进来,他三两口吃完,又开始看下一封。
数日后,苏国生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走进办公室。
苏国生瘦长脸上的神情比平时更严肃,但他走路时的步子很稳。他把卷宗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得笔直。
“主任,整风运动全部清查工作已结束。这是最终结果。”
李宏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总览:全行营范围内共查处各类违纪违法案件八百四十七件。其中贪污挪用公款案三百六十二件,官商勾结案一百一十三件,倒卖军用物资案八十九件,其余为偷工减料、投机倒把、欺压百姓等。
第二页是涉案人员统计:市长副市长及以上级别官员三十八人,各县政府官员一百零四人,各乡镇干部四百二十五人。以上五百六十七人均属重大违纪,经保卫处和军法处审理,全部判处死刑,已分批执行完毕。
官商勾结、不法商户、投机倒把、偷工减料等案件中抓获涉案人员六百余人,其中罪行严重的二百八十三人被判处死刑,其余按情节轻重分别判处徒刑或罚没财产。
李宏一页一页往下翻。每一页都标着姓名、职务、犯罪事实和判决结果。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一份附录:涉案金额统计。整风运动追回贪污款项折合现金八千三百万,追回倒卖军用物资估值约五千六百万,没收不法商户非法所得折合现金六千八百万元。合计两亿零七百万元,全部充公入库,用于赈灾和建设。
他把卷宗合上。
“那些枪决的人,有没有喊冤的?”
“有三个人临刑前喊过冤。但保卫处调取了他们的全部案卷材料,经复查,犯罪事实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苏国生语气平淡,“其中一个是五寨县前任副县长,贪污军粮八吨,倒卖给粮商。他说自己是苦出身,应该从宽处理。军法处的答复是:正因为是苦出身,更该知道军粮意味着什么。战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你把他们的粮食卖了,有什么资格喊冤。”
李宏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原城沐浴在九月明亮的阳光下,远处火车站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他从晋西北起家时就立过规矩:贪污军粮者枪决,倒卖药品者枪决,发国难财者枪决。四年多过去了,地盘点大了,人手多了,但这几条规矩从来没变过。他也不打算变。
他转过身,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写了几行字。
“以晋察绥行营名义发布命令。整风运动自即日起正式结束。各地各部门须依据此次清查中发现的问题,完善内部监督机制,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凡今后再犯者,按《晋察绥行营惩治贪污暂行条例》从重处罚,决不姑息。”
他把电文递给苏国生。
“另外,你准备一份整风运动的总结报告。案件数据、涉案金额、追缴情况,如实写。不要夸大,也不要缩小。这份报告下发到各县,让所有干部都看一看。”
苏国生接过电文,却没有马上离开。
“主任,还有一件事。整风运动期间,我们查案的过程里,发现了一批在清查压力下主动交代问题的人。这些人虽然也有违纪行为,但涉案金额不大,且主动坦白,配合追缴。按照您之前的指示,这批人已经做了从宽处理。名单在这里。”
李宏接过名单看了一遍。上面有一百三十多人的名字,大多是基层干部,涉案金额从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主动交代的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人甚至把三年前贪的几十斤小米都报了出来。
“知道了。这批人留用,安排到灾民转运和农村改革工作队去。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做得好,旧账一笔勾销。做不好,再犯任何错,数罪并罚。”
苏国生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李宏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卷宗,封面上苏国生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整风运动结案报告”几个字。他拿起笔,在封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口令声,是警卫部队在换岗。声音整齐有力,在秋日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从七月到今天,整风运动整整进行了两个多月。抓了上千个干部,杀了一批,关了一批。这是必要的代价。不把蛀虫清掉,再粗的梁也会被蛀空。现在内部基本肃清,援美物资三个月内到位,灾民转运在有序进行,农村改革工作队开始培训。
接下来,他要考虑明年的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