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霍普金斯的私人电台收到华盛顿回电。
他带着电报走进李宏的办公室,步伐比上次来时轻快了许多。梁舒云照样端上两杯茶,然后坐在角落翻开记录本。
“总统先生同意了。”霍普金斯坐下后直接开口,“两亿美元援助,以工业设备和军用物资折价交付,三个月内全部到位。不经过重庆,直接交付晋察绥行营。一百名航空军官和地勤教官,随第一批物资同时抵达。他们会协助贵方建立岸基航空兵的训练体系。”
李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他说完。
“海军基地项目,总统先生也批准了。工程人员和技术设备分两批抵达,第一批负责勘察选址,第二批开始施工。地点由贵方指定,设计标准按停泊和维修万吨级军舰建造。”
“海军重建计划,总统先生的意见是,只要贵国政府同意,我们可以在澳大利亚为贵国训练海军人员。至于军舰,总统先生建议先由美方提供几艘退役驱逐舰和扫雷舰,用于人员训练和近海防御,后续再视情况逐步增加。”
李宏放下茶杯:“可以。海军重建的事,我来跟重庆沟通。”
霍普金斯把电报收进公文包,重新抬起头。
“李将军,总统先生让我转达一句话。华盛顿对这次合作寄予厚望。太平洋战场的反攻已经开始,日本帝国是我们共同的目标。贵方在华北动手的时候,美军会同时在太平洋方向发动攻势,让日本人在两个战场之间首尾不能相顾。”
“一言为定。”
李宏从抽屉里拿出那两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霍普金斯面前。
“这是我之前提到的两份图纸。一份是舰载战斗机,专为对付零式设计。一份是重型坦克,正面装甲足以抵御德军现役所有型号坦克的主炮直射。”
霍普金斯打开第一个文件袋,抽出图纸。他不是工程师,但他看得懂轮廓。这架飞机的机身粗短结实,机翼宽大,座舱视野开阔,起落架粗壮有力。图纸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气动参数和结构数据。
“这款飞机比零式快,比零式结实。”李宏说,“零式的优点是轻巧灵活,缺点是脆弱。这款飞机的设计思路是把飞行员保护在装甲后面,用速度和火力压过零式。贵国海军飞行员不用再拿萨齐剪战术跟零式拼交换比了。”
霍普金斯又打开第二个文件袋。坦克的剖面图展现在他面前——倾斜装甲、粗长的炮管、宽大的履带。图纸上的标注表明它的主炮口径远超现有的谢尔曼坦克。
“这款坦克的主炮,可以在常规交战距离上击穿德军虎式和豹式的正面装甲。”李宏靠在椅背上,“苏联人在东线被德国人的装甲集群打得很苦,贵国运给他们的谢尔曼坦克在虎式面前毫无优势。有了这款坦克,欧洲的装甲格局会被打破。”
霍普金斯把两份图纸放回文件袋,封口仔细扎紧。
“李将军,这两样东西的价值,超过两亿美元。”
“所以我还有一个附赠的情报。”李宏从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递过去,“日军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反攻瓜岛机场,川口支队已经从特鲁克出发,日本海军联合舰队也在向所罗门海域调动。具体时间,就在这个月。”
霍普金斯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脸色微变。瓜岛的机场是美军在太平洋上最重要的前哨阵地,如果机场被日军夺回去,整个所罗门群岛的战局都将逆转。这份情报标注的兵力数量、出发时间、航线,精确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程度。
“这份情报的来源?”
“晋察绥行营情报处。可靠性不需要怀疑。”李宏语气平淡,“我建议你立刻用电台把情报发回华盛顿。现在还来得及做准备。”
霍普金斯站起来,没有继续客套,夹着文件袋和情报文件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霍普金斯向李宏提出想参观部队训练。
李宏安排他去了太原城外的独5师驻地。独5师新任师长蔡钊亲自在营门口迎接。
蔡钊二十七岁,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在全期学员中综合考评排第五。他的外表完全不像一个带兵打仗的人,中等个头,面皮白净,眉眼清秀,说话时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像随时要笑出来。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上校军装,武装带扎得一丝不苟,脚下蹬着一双布鞋。
“欢迎霍普金斯先生。里面请。”
他的英语发音不算标准,但每个词都说得很清楚,语速不快不慢。霍普金斯有点意外,他在重庆见过不少国军将领,没有一个人能直接用英语跟他对话。而眼前这个看上去像文弱书生的年轻师长,英语说得毫无怯意。
“蔡师长在哪里学的英语?”
“在陆军学院。学院要求所有学员必须掌握一门外语。”蔡钊笑了笑。
校场上,独5师的训练已经开始了。
独5师是平津会战中杨村阻击战的主力。那一仗打完,全师原有的一万三千人只剩下两千出头,师长陈孝正被重炮炸死在阵地上。战后重建,这两千老兵成了骨架,补进来一万一千新兵。到今天为止,整补时间刚满两个月。
霍普金斯在检阅台边站定。一个连正在做步枪射击训练。战士们趴在靶位上,手里的步枪是清一色二八式步枪。
“可以试射吗?”霍普金斯问。
蔡钊点头,示意训练官递上一支步枪。霍普金斯接过枪,拉动枪栓。枪机运行顺滑,闭锁时发出金属咬合的声音。他举枪瞄准两百米外的胸靶,屏住呼吸扣动扳机。枪声在校场上炸开,靶子后面扬起一小片尘土。训练官跑过去验靶,远远竖起一面小旗:命中。
霍普金斯把枪还给训练官,又仔细看了看枪身结构。
“这支步枪结合了几种不同步枪的优点。”李宏站在旁边说,“枪机参考了中正式步枪的结构,供弹系统参考了莫辛纳甘的弹仓设计,枪管工艺借鉴了三八式的冷锻技术。射速、精度和可靠性,跟贵军手里的春田步枪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接着,一个班进行冲锋枪射击演示。战士们平端三一式冲锋枪,对一百米外的半身靶打短点射。子弹一发一发地咬进靶心。霍普金斯注意到,这支冲锋枪枪身很短,枪管外面套着冲压成型的散热罩,弹匣从下方插入,整体造型跟汤普森完全不同。
蔡钊递上一支三一式冲锋枪。霍普金斯打了两个长点射,放下枪,翻过来看枪身上的冲压痕迹和焊点。
“枪机是自由枪机原理。枪身用冲压件焊接成型,不用铣削。”他说,“生产成本很低。”
李宏说:“成本不到mp28冲锋枪的三分之一。有效射程和威力不如贵军装备的汤普森,但比英军斯登冲锋枪强,可靠性也超过斯登。”
然后是重机枪演示。民三一式重机枪架在三脚架上,射手打了一条弹链,枪声浑厚有力,弹壳从侧面抛出来,在地上堆了一小堆。霍普金斯注意到枪管外面有密集的散热环,没有水冷套筒。
“气冷的。重量三十一公斤,比贵军m1919机枪略重一些,但射速和有效射程接近。”李宏说,“最重要的是不用带冷却水,沙漠和高寒地区都能用。”
霍普金斯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项目是反坦克演练。一面用砖石堆砌的模拟坦克靶墙立在一百米外,一个火箭筒小组跑进阵地。射手俯卧在地上,肩上扛着一根粗长的金属管,管身后面有个扩大的喇叭口,管身上装着简易瞄准具。他瞄准几秒,扣动扳机。火箭弹拖着一道白烟呼啸而出,正中靶墙。砖石碎片飞溅,靶墙上被炸出一个大洞。
“这是什么武器?”
“坦克杀手火箭筒,和欧洲战场上德军手里那款原理一样。”
霍普金斯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铁拳和坦克杀手这两种武器,德军已经在欧洲战场上大量使用了两年多。英军的玛蒂尔达坦克和苏联的t-34都被它们击毁过,英美苏三国都试图仿制,美军在今年7月才正式列装了巴祖卡,但性能很明显不如眼前这个。眼前这支火箭筒无论是穿甲威力还是射程,都不输德军的同类装备。
他转过身,看着校场上正在进行班排战术训练的士兵们。一个排正在演练散兵线推进,班与班之间始终保持固定间距,变换队形时没有一个人掉队。机枪组跟进步兵进攻,跑到预定位置后架枪开火,掩护步兵冲击。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这支部队,两个月前还在杨村打了最惨的一仗。师长阵亡,全师拼得只剩两千人。”霍普金斯看着训练场上的士兵,“现在完全看不出那是一支重建部队。”
蔡钊站在他身边,语气很平静:“杨村的老兵就是这根骨头,新兵是长在骨头上的肉。骨头没断,肉就能长起来。”
霍普金斯没有再多问。他见过欧洲战场上最精锐的德军部队,也见过北非战场上英军的第8集团军。眼前这支部队,装备不如德军精致,但士兵们每一发子弹都打得一丝不苟,每一个战术动作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当天晚上,霍普金斯通过私人电台向华盛顿发了一份长电。电报末尾,他加了一段自己的评价:这支部队在华北正面战场全歼日军二十二万不是偶然。他们的装备设计追求的是效率和量产,他们的军官培养追求的是实战和通识,他们的士兵训练追求的是纪律和生存。这份合作协议带来的价值,可能比我们最初估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