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和稷下学院的考核环境绑在一起了。就像此刻,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藏书馆角落打盹,一睁眼却坐在了飞速翻滚的“天旋阵”里。这阵法仿造上古机关“逍遥舆”而建,木制轨道向虚空中肆意延伸,座位毫无遮挡,全凭自身灵力吸附。
罡风刮得脸生疼,他下意识看向身侧——果然是她。柳儿,那个总在论道时与他针锋相对,又总在各种幻境试炼里与他莫名绑在一起的少女。她发丝狂舞,眼睛却亮得惊人,甚至有余余观察座椅上流转的符文。
“看明白了么,李大学究?”她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传音,“榫卯结构嵌了悬空咒,灵力流经第七转时会有缝隙——”
话音未落,整个载具轰然解体。没有坠落,而是像被一只巨手抹去,下一秒,他们已站在一片腥臊的荒原。
是“百兽园”幻境。远处夔牛单足跳跃震地,狰兽的吼声贴着地面滚来。学生们惊慌失措地爬上那道看似坚固的土墙,李明和柳儿也被挤了上去。土墙剧烈震颤,最后爬上来一个满脸是灰的小童,墙轰然坍塌。
混乱中,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李明手腕。“这边!”是柳儿。她不知何时已脱离人群,拽着他冲向一截半埋地下的残碑。碑后站着本次幻境的“引导者”——以严苛着称的墨长老,正将一把闪烁诡光的“蚀心蛊”洒向一个哭泣的男童。虫群瞬间没入孩童体表。
“看着。”墨长老对惊愕的他们说道,指诀一变。男童皮肤下翻涌的凸起迅速平复,但他随即剧烈咳嗽,吐出几缕黑烟——显然内里未清。
就在此刻,李明感到一阵眩晕的抽离,视野骤然降低。他成了那个男童。体内有东西在蠕动,细微而恐怖。柳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冷静得不像她自己:“长老,请再施术,清他内腑。”
墨长老深深看他们一眼,枯手按在“李明”头顶。一股冰寒灵力透体而入,如梳篾般刮过五脏六腑,剧痛之后是虚脱的清明。虫群化作黑沙,从七窍逸散。
“勘破表相,方见内弊。这一课,算你们过了。”墨长老身影淡去,荒原崩塌重组。
再定神,他们已穿着红蓝两色、臃肿可笑的“星穹戍卫”服,站在一座冰晶山峰脚下。这是最后一关“通天塔”,传闻山顶有离开幻境的符钥。
没有言语,他们开始攀登。冰面极滑,狂风如刀。红衣的李明以灵力凝出落脚凹坑,蓝衣的柳儿指尖绽出细微藤蔓缠绕缝隙。奇怪的默契在沉默中生长,就像在无数场辩难和试炼中早已摸清彼此的节奏。
顶峰在望,仅数步之遥。一道影子却逆着风雪,从上方慢悠悠晃了下来。
那是个猫头鹰模样的小胖墩,圆脸绒羽,眼睛闭着,怀里抱着颗发光的珠子,每走一步都像要睡着。它浑然不觉地挤进两人之间,绒毛蹭过他们的臂甲。
“是‘守钥灵枭’,”柳儿传音紧绷,“古卷记载,醒则阵锁。”
他们僵成冰雕,连呼吸都停滞。灵枭咂咂嘴,咕哝着梦话,眼看就要错身而过——李明靴底一块碎冰,在绝对寂静中,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喀”声。
圆圆的、琥珀色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灵枭眨了眨眼,看看左边如临大敌的红衣小人,又看看右边指尖已有灵光暗聚的蓝衣小人,忽然“噗嗤”笑出声,带着浓浓的睡意:
“大半夜的……爬什么山啊……钥匙,不就在我手里么……”
它把怀里发光的珠子随意一抛,李明下意识接住。温暖的光晕荡开,冰峰、雪原、臃肿的服饰瞬间褪色。
他依旧坐在藏书馆的老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斜对面,柳儿也同时抬起了头,手里还捏着那卷《幻阵通诠》。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她忽然指了指他桌角。那里静静躺着一片极为罕见的、冰蓝色的翎羽,正随着穿堂微风轻轻颤动,像一场瑰丽梦境留下的、确凿的尾音。
那片冰蓝翎羽在触及李明指尖的瞬间,竟化作了细碎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皮肤。一丝微凉彻骨的触感,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抵灵台。
藏书馆里静得只剩下尘埃落定的簌簌声。柳儿已走到他桌前,目光落在他指尖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霜痕上。
“你也拿到了?”她声音很轻,不像疑问,倒像确认。
李明抬眼:“也?”
柳儿摊开左手掌心。那里同样有一点即将消散的冰蓝光晕,形状却与翎羽不同,更像一片细微的鳞。“我接住的,是那颗‘钥匙’珠子消散前的光。”她顿了顿,“看来,我们接住的‘东西’,不一样。”
梦境造物介入现实,这在稷下学院并非前所未有,但通常只发生在极高阶的幻阵考核,或是……某些古老契约被触发时。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与探究。
“去查。”李明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桌上摊开的《幻阵通诠》。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了下来。
那一页的插图,画的正是百兽园,但并非他们经历的坍塌土墙,而是一座巍峨祭台。祭台中央,有一尊模糊的、似枭非枭的图腾。旁边的批注是古篆,墨迹陈旧:“守钥灵枭,司幻梦之钥,然其翎、其目、其怀珠,分则为引,合则为……”
后面的字迹被不知名的水渍晕染,难以辨认。
柳儿的手指抚过那模糊的字迹,指尖灵力微吐,试图还原,纸张却骤然变得滚烫,竟凭空燃起幽蓝色的火苗,顷刻间将整页吞噬殆尽,连灰烬都未留下。
“禁制。”李明瞳孔微缩。这本书他翻阅过不止一次,这一页此前绝无异常。
窗外日影忽然诡异地拉长,又骤然缩短。藏书馆的光线明暗交替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但书架投下的影子,却在那瞬间,构成了一个扭曲的、宛如猫头鹰侧脸的图案,一只“眼睛”的位置,恰好落在他们之间。
“它不想让我们知道。”柳儿收回手,声音冷静,但指尖有些发白,“或者说,‘它’在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那抹冰蓝的凉意,在李明灵台深处轻轻一跳,像指南针找到了磁极,隐隐指向学院西北方——那是“沉梦幽谷”的方向,一处被列为禁地、常年被幻雾笼罩的旧墟,传闻是学院初建时,用来封印某些不可控梦魇与上古残念的地方。
“看来,”李明合上只剩焦痕的书,看向柳子,“这次的‘组队’,还没结束。”
柳儿挑眉,那熟悉的、带着锋利探究的眼神又回来了:“李大学究这次不打算提交一份《关于异常环境物品溢出之风险评估及隔离处置申请》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无趣的人?”李明难得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却未达眼底,“手续要办,但……得先弄清楚,我们到底从梦里带出了什么‘麻烦’。更何况,”他感受着灵台深处那点冰凉的牵引,“它似乎很着急。”
他们没有立刻动身。学院禁地不是后花园,擅闯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头行动:李明去典藏阁调阅所有与“沉梦幽谷”、“守钥灵枭”相关的非禁制卷宗,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传说;柳儿则设法从掌管幻阵的几位长老和资深同门口中,旁敲侧击关于“共享深度幻境”与“实物残留”的案例。
信息零碎而隐晦。古老的札记里提到,幽谷深处,曾有“梦骸”堆积,是意念强大到足以干涉现实的碎片。“守钥灵枭”在一些残破壁画上,形象更接近看守梦境与真实边界的孑遗灵兽,而非幻阵造物。至于两人同时坠入同一细节详尽的深层幻境,一位钻研心法的师姐含糊提及,这或许与极强的“因果线”或“魂魄共鸣”有关,极其罕见,记载模糊。
夜幕低垂,他们在约定好的观星台角落碰头。星光黯淡,云层厚重。
“正常的申请流程,至少需要三位长老联署,核查半月。”李明将抄录的零碎信息用灵力显现在空中,字迹微微发光,“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而且,未必能通过。”柳儿接道,她指尖绕着一缕从驭兽苑一位老师那里“顺”来的、据说有破妄镇定效用的“清心草”气息,“墨长老今日不在院内。其他几位,怕是会先把我们当成幻阵失调,关进‘静心庐’观察。”
灵台深处那点冰凉,在此刻变得清晰了一些,甚至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催促与……悲凉?
就在这时,观星台边缘,用来监测星象灵机流转的“窥天仪”,其青铜指针忽然开始疯狂而无规则地旋转,最终颤颤地指向了沉梦幽谷的方向,定住不动。仪器表面镶嵌的、代表稳定性的灵石,“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风,但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脖颈,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巨大的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正透过层层雾霭,望向他们。
柳儿捏碎了指尖的清心草,浓郁苦涩的香气弥漫开来,却丝毫驱不散那无形的注视。她看向李明,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等,还是闯?”
李明闭了闭眼,灵台内冰凉的牵引与眼前仪器的异象重叠。他想起幻境最后,灵枭那睡意惺忪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它给了我们钥匙,”他睁开眼,眸子里映出远处幽谷方向越发浓重的、寻常人看不见的扭曲雾气,“也许是因为,有些被遗忘的‘梦骸’,不该继续沉沦在那里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悲凉的意念,让他想起很久以前,一些被自己刻意压在心底的、关于“失去”与“遗忘”的梦境碎片。
这一次,柳儿没有出言讽刺。她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符箓和几样精巧机关,然后紧了紧束袖的带子。
“那就,”她望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谷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再组队一次。”
那点冰蓝的指引,在踏入幽谷浓雾的瞬间,骤然变得滚烫。
不是温度,而是一种灼烧灵识的刺痛。李明脚步骤停,身侧的柳儿也同时闷哼一声,按住额角。前方,号称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沉梦幽谷”,此刻并非漆黑一片,反而流淌着一种粘稠的、变幻不定的暗彩,像是打翻的颜料在深潭里缓慢旋转,无声无息,却让人头晕目眩,灵台摇荡。
“这不是实体雾气,”李明凝神,试图驱散脑海中的光影噪音,“是……高度凝结、几乎化为液态的混乱意念。”
脚下松软,低头并非泥土,而是层层叠叠、半透明的胶质,踩上去微微下陷,其下隐约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人脸、不成调的悲喜呜咽翻涌,又迅速被新的覆盖。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数场沉睡或癫狂的梦境之上。
柳儿指尖弹出一张破煞符,明黄火焰窜出,却只照亮了方圆数尺,火焰边缘滋滋作响,被那些暗彩“粘”住、吞噬,光芒迅速黯淡。“灵力消耗极快,这里在‘吃’掉有序的能量。”她声音紧绷,收回只剩半截焦黑的符纸。
灵台那点冰蓝的牵引,此刻变成了拉扯,明确地指向幽谷最深处。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循着那缕微弱却固执的凉意,在粘稠的意念浓浆中跋涉。四周开始出现“东西”:时而是一段不断重复某句诀别的哭泣声,凝固成水晶般的荆棘丛;时而是一团膨胀的、代表无边恐惧的墨色影子,蠕动着想包裹过来,被李明以剑气惊走;最诡异的是几尊残缺的“梦骸”,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或坐或立,面部却是平滑的空白,只有靠近时,才能“听”到他们体内循环播放的、某个永生难忘的瞬间回响。
这里是被遗忘的记忆坟场,是未能安息的执念泥沼。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前方的浓稠暗彩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小片“干净”的区域——一座微微隆起的小丘,丘顶,竟有一棵枯树。树已无叶,枝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树下,坐着一个背对他们的、小小的、穿着稷下学院旧式童生服的身影。
冰蓝的牵引力,在此刻强烈到刺痛,源头,正是那个小小的背影。
他们对视一眼,缓缓靠近。走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背影单薄,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着几块颜色黯淡的碎石。他哼着一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童谣,调子古老而悲伤。
“你是……”李明开口,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干涩。
男童动作顿住,童谣停了。他慢慢转过头。
李明和柳儿呼吸一滞。
那张脸,赫然是幻境中,那个被墨长老种下蚀心蛊、又由李明短暂“成为”的男孩!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古老存在的疲惫与空洞。他的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与那翎羽、与灵枭的眼眸,如出一辙。
“你们来了,”男孩开口,声音是孩童的清脆,却带着万年冰川般的寒冷质地,“带着我的‘眼睛’和‘钥匙’。”
他目光扫过李明,又看向柳儿:“一个拿到了‘看见’的资格,一个拿到了‘进入’的许可。墨的考题,总是这么……拐弯抹角。”
“你究竟是谁?墨长老让我们来此,有何目的?”柳儿上前半步,指尖已有灵光暗扣,身体挡在了李明侧前方半步。
男孩——或许该称他为“守钥灵枭”的本体,或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歪了歪头,这个孩童化的动作与他眼中的沧桑极不协调。“我是谁?我是第一个没能走出去的‘梦骸’,也是自愿留下,收拾残局的‘守墓人’。”他抬起小手,指了指周围无边无际的、流淌的暗彩,“这些,是千万年来,稷下血子、甚至更久远之前,无数生灵在此沉沦、遗忘、或是主动剥离的噩梦、狂想、不敢面对的恐惧、无法承载的喜悦……所有过于强烈、无法消解,又未能妥善安置的‘意念碎片’。”
“沉梦幽谷,不是封印梦魇的地方,”李明忽然明白了,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它是一个……处理‘心灵废料’的坟场。而墨长老的幻境课程……”
“是筛选,也是引导。”男孩接道,语气平淡,“用可控的幻境,激发、淬炼你们的心志,教你们面对内心的恐惧与欲望。但总有些东西,过于沉重,或过于隐秘,在幻境中也不愿显露,最终在灵魂深处沉淀、腐烂,化作连本主都已遗忘的‘残渣’。这些残渣,若无去处,便会反噬。幽谷,便是它们的归处。”
“那你呢?”柳儿紧盯着他,“你为何留下?你所说的‘收拾残局’,又是如何收拾?”
男孩冰蓝的眼眸黯淡了一瞬。“很久以前,我也曾是闯入者,像你们一样,带着一个无法释怀的梦……一个关于‘失去’的梦。我太执着,梦变成了囚笼。我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这里,与这些残渣融为一体,成了管理者,或者说,看门人。我梳理它们,防止某些特别危险的‘碎片’逃逸,也……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像你们这样的人。等待有能力‘看见’、并愿意‘进入’的人。”男孩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血肉,直视他们灵台深处,“等待有人,能带走一些东西,分担一些重量,或者……做出一个选择。”
他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躯似乎承载着无形的重压。“这里的‘残渣’太多了,多到我也无法完全消化。一些特别古老的、顽固的‘碎片’,开始苏醒,试图寻找‘载体’,逃回现实。墨让你们来,是因为最近的异动,或许就与其中某个危险的碎片有关。而你们,是距离它最近的人。”
“我们该怎么做?”李明沉声问。
男孩伸出手,掌心向上。他掌心光芒汇聚,渐渐浮现出一幅流动的、由暗彩构成的模糊画面。画面中,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稷下服饰的背影,站在一处断崖边,怀中似乎抱着什么,然后,纵身一跃……画面充满了绝望、悔恨与一种扭曲的守护之意。
“这个碎片,很古老,也很悲伤。它最近异常活跃,它的‘情绪’已经渗出了幽谷,影响了学院附近的梦境,甚至可能干扰了现实。你们经历的幻境重叠,灵枭的指引,或许都与之相关。”男孩的声音低了下去,“找到它的核心,理解它,然后……你们可以选择‘净化’、‘安抚’,或者……如果你们承受得住,‘继承’它的重量,将它从这片泥沼中剥离,带入现实,慢慢化解。”
“如果我们失败呢?”柳儿问。
男孩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那么,你们可能会成为新的、更强大的‘梦骸’,永远留在这里,与这片无边的悲伤作伴。而那个碎片,可能会借助你们与现实的联系,找到出口,将它蕴含的绝望与疯狂,洒向外界。”
没有退路了。从他们接下翎羽和珠子光芒的那一刻,或许就没有了退路。
“碎片的核心,在哪里?”李明问。
男孩指向枯树后方,那里,暗彩浓得化不开,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仿佛通往更深黑暗的旋涡。一股令人心悸的悲恸与熟悉感,从旋涡深处隐隐传来。
“在里面。但记住,你们所见所感,将是它最真实的记忆与情绪,沉重得足以压垮心智。保持一丝‘清醒’,记住你们是谁,为何而来。这或许,是你们唯一的锚点。”
李明和柳子最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以及一丝更深处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某种联系。他们并肩,走向那个黑暗的旋涡。
在即将被吞没的前一刻,男孩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孩童的稚气,也带着无尽的疲惫:
“祝你们……好梦。或者,祝你们……早日醒来。”
黑暗,温柔而沉重地覆盖下来。
后记小记:
“沉梦幽谷”的设定,像是为那些无法安放的内心碎片提供了一个归宿。李明和柳儿的冒险,从共享的奇幻梦境,陡然坠入处理集体潜意识“废料”的深渊。这不再是简单的闯关,而是直面他人乃至可能是自己灵魂深处最沉重、被遗忘的部分。
那个像“守钥灵枭”又像迷失男孩的存在,模糊了梦境管理者与被困梦骸的边界,暗示着长久凝视深渊的代价。墨长老的安排,也从单纯的考核,变成了危险而必要的“清理”任务。
“继承它的重量”——这个选项格外沉重。化解一个古老绝望的碎片,或许意味着要将其悲伤背负己身。这不再是旁观或消灭,而是最深度的共情与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