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善见了,身子一软,跌坐在座椅上,目光闪躲,不敢多看。
温若寒看着殿中被押的人,缓缓道:
“当年害青峰兄的几个人,已经被你借我的手灭口了。
殿中这几个长老,是你安插在温旭和温晁身边的,趁我闭关,将两个孩子教得狂妄自大、作威作福。
剩下这几个,是你安插在不同长老门下,煽风点火,伺机作乱。
还有不下百人,都是你不同时期安插的探子,此刻正跪在外面广场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金光善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跪到殿中,磕头如捣蒜:
“仙督饶命!仙督明鉴!金某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蒙蔽,绝无二心啊!
求仙督念在金某多年为仙门奔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温若寒望着他,目光冰冷,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
“你以为本座闭关不理世事,就可以肆意插手温家的事?你是不是想让我温家改姓金?”
金光善伏在地上,抖得语不成调:“金……金某、绝无此意。”
金夫人已经翻完了那几本册子,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起身,朝温若寒福了一礼:
“温仙督,金光善有错,但所幸并未造成大乱。请您从轻发落,莫要牵连无辜。”
温若寒偏头看她:“莫要牵连无辜?那你问问仙门百家,他们愿不愿意。”
殿中众人面露疑惑,不解其意。
青蘅君见状,立即开口,声音冷肃沉着:
“金宗主,十几年前,你利用金家安插在蓝家的探子,设计我妻子,让蓝氏窥不见真相,致使我们夫妻阴阳相隔。
你欠蓝家的这笔账,今日也该还了。”
他说完,不动声色地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他身后侍立的十几名蓝氏门生立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叠册子,走上前去,分给在座每一家。
粗略一看,竟有上百份之多。
众人忍不住心中好奇,纷纷翻开册子。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有人气得手抖,有人脸色铁青,有人攥着册子指节发白。
册子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金光善在各个排得上号的世家安插探子的名单、时间、联络方式,以及他授意探子们做的那些勾当——
哪家父子被他挑拨得反目,哪家兄弟被他离间得成仇,哪家夫妻被他搬弄得失和,桩桩件件,白纸黑字,不容辩驳。
“好一个金光善!”
一个中年宗主猛地站起来,将册子狠狠摔在案上,
“你安插在我家的探子,竟是我三弟身边的人!难怪这些年我们兄弟越走越远,原来都是你在背后搞鬼!”
“我家的探子居然是我的管事。”
另一个宗主脸色阴沉,声音发冷,
“难怪我儿与我不睦,我还当是他天性叛逆,原来是你的人在挑拨离间!”
秦苍业坐在席间,一页一页翻着册子,脸色越来越青。
翻到某一页时,他猛地将册子合上,“啪”地拍在案上,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妻子,竟然被金光善强迫过,时间正好跟他夫人怀孕的时间对得上,那他女儿究竟是谁的种?
“金光善!”
秦苍业霍然起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我向来对你忠心耿耿,从无冒犯之意,你竟敢……你竟敢——”
他说不下去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不止他一个。在场不少金氏附属家族的家主也翻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们的妻子、女儿,许多人都曾被金光善胁迫过。
他们甚至不知道,妻子生下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血脉。
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去将金光善撕碎。
金光善跪在殿中,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噬血目光,吓得瑟瑟发抖,连磕头都忘了,只瘫软在地,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误会”“听我解释”。
金子轩手上也有一份册子。他翻开看了几页,脸色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攥着纸页,几乎要将册子捏烂。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做了这么多阴险恶毒、荒唐透顶的事。
他抬起头,望向跪在殿中的金光善,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殿中一片哗然,怒骂声、斥责声此起彼伏。
金光善伏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连头都不敢抬。
温若寒坐在主位上,端起酒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目光扫过满殿愤怒的人群,最后落在金光善身上,语气平淡:
“金光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金夫人见势不妙,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冲上前去。
她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金光善丹田,手腕一翻,一剑刺入。
金光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双手捂着腹部,浑身抽搐着打滚。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秦苍业见状,霍然起身,朝温若寒一拱手,声音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欲报金光善辱妻之仇,请仙督准许。”
温若寒大手一挥:“准了。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话音落下,殿中当即炸开了锅。
许多家主一拥而上,对着金光善拳打脚踢,有人干脆抽出佩剑,朝着金光善身上乱扎。
怒骂声、惨叫声、拳脚声混在一处,殿中满是血腥气。
金子轩面色惨白,想上前护住父亲,却被金夫人一把拉住。
温若寒皱了皱眉,朝殿外抬了抬下巴,扬声道:
“凡是金氏暗探,一律处死。”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满殿家主,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得罪温氏的下场。今后谁要是再敢把手伸进温氏,休怪本座不客气。”
温氏门生立即上前,将殿中那些金氏卧底拖了出去。
不多时,殿外广场上也传来一声声惨叫,血气从殿外弥漫到殿内,浓得令人作呕。
众人都被这场面惊呆了。满殿席面再无人动筷,酒盏搁了一案,谁也没有心思再喝。
唯有温、蓝、聂几家人尚且平静。
青蘅君端坐席间,面色如常,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殿外的方向。
蓝启仁坐在他身侧,想起兄嫂被冤、兄长自困的这些年,恨意翻涌,也想起身捅一剑。
可几十年的教养死死按着他,终究没有站起来。
聂青峰冷眼看着金光善挨打,脸上的怒意比方才消了些,却也没有半分同情。
魏无羡坐在蓝忘机身侧,看着殿中混乱的场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蓝忘机在案下轻轻覆上他的手,魏无羡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一番混乱之后,金光善瘫在血泊中,双眼紧闭,浑身是伤,生死不知。
金夫人整了整衣襟,对上首及四方端正地行了一礼。
“今日之事,乃是金光善个人所为,与我儿子轩无关。还请仙督莫要与我儿为难。
即日起,金家会将金光善逐出族谱。从今往后,金家再无此人。兰陵金氏家主,由我儿金子轩继任。”
金子轩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衣袖,面露为难之色。
金夫人转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莫要多管闲事。金子轩嘴唇动了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席间有人不服,冷笑一声:
“哼,逐出族谱就完事了?我们百家这么多年受的损失该怎么算?”
金夫人抬眼望去,说话之人正是平阳姚氏宗主姚不起。
她脸色更加难看——这个小人,前几日还对他们金家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今日就要落井下石。
还未等她回应,又有其他人起哄:
“对,我妻子被金光善侮辱了,辛苦养大的儿子还不知是不是我的种,我替你们金家养了那么多年孩子,这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金夫人眉头紧皱,环顾四周,满殿都是愤怒的面孔,那些平日与金家交好的、巴结的、依附的,此刻一个比一个叫得凶。
她咬了咬牙,恨恨地开口,压过了满殿的嘈杂:
“清谈会过后,各家损失,兰陵金氏自会理出一份名单,届时请诸位按名单前来领取。今日先告辞。”
说完,她拉着金子轩一同行礼,匆匆退出了大殿。
金光善被金氏门生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殿外广场上的惨叫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只剩几声零星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酒气,令人作呕。
温若寒扫了一眼满殿神色各异的家主,沉声道:“今日宴会到此为止。明日座谈,诸位莫要忘了。”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齐声应是。
经此一事,温若寒的铁血手段更是深入人心,估计很长一段时间,百家都不敢再搅弄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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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往外走,殿外广场已是一片狼藉,不少温氏门生正在抬尸体,冲洗血迹。
他本想去找温情,再跟聂怀桑玩会儿,可看到如今这番光景,实在不是串门的好时候,只能按下这个打算,先回客房。
青蘅君和蓝启仁倒是留下了,想必与温若寒还有话要说。
姑苏蓝氏的住处被安排在靠近炎阳殿的位置,魏无羡和蓝忘机各有自己的屋子。
一回去,两人便各自梳洗了一番,热水哗哗地浇下来,才把身上那隐约的血腥味冲了个干净。
魏无羡烘干头发出了浴房,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清新的皂角香,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往蓝忘机的屋子去了。
推开门,蓝忘机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坐在桌边煮茶。
魏无羡走过去,拖了个凳子挨着他坐下,半边身子都靠了过去,脑袋往他肩上一搁,懒洋洋地开了口:
“二哥哥,你说温宗主这个人,手段是狠了些,可仙门百家就得有这样的人才能镇得住。
其他大世家里面,师父太过温和,聂伯父又有些冲动,真出了大事,未必压得住场面。”
蓝忘机偏头看了他一眼。
魏无羡立刻会意,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
“我知道我知道,蓝氏家规,背后不可语人是非。咱们这不就是随便聊聊嘛,又不往外传。”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魏无羡又往他肩上靠了靠,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不过,我今天发现一件事——温宗主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不过隔得远,我不敢十分确定,得要探过脉才知道。万一他哪天真走火入魔了,百家没几个人能挡得住他。”
蓝忘机眉心微蹙,放下茶盏:“此事要与父亲说,看他想怎么做。”
“好。” 魏无羡点点头,抱着他的腰,在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呢,还有师父他们在,咱们怕什么。”
他坐直了身体,眼珠一转,表情生动起来:
“明天师父他们要座谈,听那些老头说话太无聊了,不如咱们去山下好好转转,我还是头一次来不夜天呢。
最好是叫上聂怀桑和温情温宁,唉……今天跟温情一句话都没说上——”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着往旁边一倒。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斜躺在蓝忘机怀里了。
原本两人是并排坐在桌边,此刻蓝忘机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背,将他整个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魏无羡仰着脸看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干嘛?”
蓝忘机垂着眼,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开口。
可魏无羡耳朵里已经钻进一道心声——
【又是温情。】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
这人吃醋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敢在心里默默念叨。
他差点笑出声来,手臂顺势攀上蓝忘机的脖颈,指腹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凑得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语气里全是促狭:
“二哥哥,宴会上不是说了吗?怎么还吃醋?”
蓝忘机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抿着,神色颇有几分不悦,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委屈。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揽在魏无羡腰间的手收紧了些。
魏无羡心头一软,也不忍再逗他了,连忙哄道:
“好好好,以后就我们两人相处时,我谁也不提,行了吧?”
说着,他托住蓝忘机的后脑,微微仰头,吻了上去。
蓝忘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唇齿相接的瞬间,呼吸便乱了。
他一手扣住魏无羡的后脑,一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吻得又深又急,舌尖交缠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渴望。
魏无羡被他吻得气息断断续续,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身子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贴得更紧了些。
这一声轻哼像是火星落入干柴。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扣在他脑后的手指微微收紧,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吻得更深了,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凶狠的力道,仿佛要把怀里这个人揉碎了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