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看到飞来的蝴蝶,耐心地轻声教导,“这是蝴蝶,蝴、蝶。”
“蝶。”小莫离脆生生吐出一字。
“是蝴蝶。”谢知意纠正他。
小莫离眨着大眼睛,大声学道:“蝶。”
谢知意莞尔:“罢了,唤蝶便唤蝶吧。”
“蝶!”小莫离扬起稚嫩小脸,一副等着被夸赞的可爱模样。
“说得没错,便是蝴蝶的蝶。”谢知意柔声附和。
就在谢知意静心陪伴幼子享受片刻安稳温情之时,启元宫内却是全然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压抑沉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余少云端坐凤椅之上,眉眼之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内侍李树荫躬身侍立一旁,低声向她禀报早朝发生的诸事:“娘娘,今日早朝翰林院程诺揭发的陈年旧案牵扯极广,近五年之内的采买修缮账目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奴才暗中打探得知,当年虚报物料抬高造价一事,背后牵连之人绝不单单只有宫正司一众宫人,就连朝堂之上不少重臣都深陷其中。咱们必须早早谋划后路,免得无端被卷入风波之中受到牵连。”
“不必说得这般含糊隐晦。”余少云长长吐出一口郁结之气,语气沉缓开口,“此事绝非仅仅牵扯几位朝堂重臣那般简单,其中定然少不了我父亲的手笔。”
此事关乎当朝余首辅,李树荫不敢随意接话出言评判。
“当然也未必便是父亲所为,后宫之中此事有着寿颐宫的影子,想来朝堂之上暗中运作之人,也极有可能是沈家之人。”余少云稍作沉吟继续说道。
李树荫连忙顺势附和:“沈家一族向来野心勃勃,太后在后宫步步为营暗中布局,沈家子弟在朝堂之上也处处安插势力暗自谋划。宫正司数年以来滋生的诸多贪腐乱象,定然是他们借机收敛钱财、培植自家势力的手段,绝非首辅大人所为。奴才即刻派人暗中细细探查,务必查清此事背后真正的主事之人,早日为娘娘、为余府撇清所有干系,万万不能让沈家抢先造谣污蔑,平白蒙受无妄之灾。”
余少云指尖用力攥紧凤椅扶手,指节泛起青白之色,眼底戾气愈发浓重:“暗中探查自然要安排下去,只是行事务必隐秘谨慎,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如今陛下彻查宫正司一案的心意已定,正是满心震怒之时,稍有半点不慎,便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话音落下,余少云忽然想起一桩旧事,眉头骤然紧紧皱起,神色瞬间变得愈发阴沉,语气之中满是猜忌:“等等,你方才说今日当庭揭发陈年旧案之人,是翰林院编修程诺?”
李树荫微微一怔,连忙躬身如实回禀:“回娘娘,正是此人。”
“程诺……这个名字,本宫倒是隐隐有些耳熟。”余少云低声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凤椅之上精致雕花,眼底浮现出浓浓的疑虑。
“娘娘有所不知,此人乃是新晋新科探花郎,原籍乃是夏国之人。”李树荫低声提醒。
“夏国来的新科探花?”余少云冷冷一笑,语气之中满是质疑,“他入朝为官尚且时日浅薄,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从尘封多年的旧文书之中找出这般至关重要的凭证,一举掀翻积压多年的朝中旧弊?”
李树荫眉头紧锁,垂首恭谨出言分析:“娘娘心思聪慧洞察世事。虽说程诺进入翰林院之后,分内差事便是整理归档前朝旧档文书,可他入朝任职时日尚短,偏偏恰巧寻到这桩积压多年的弊案残卷,还毫不犹豫当庭禀奏陛下,这般时机实在太过巧合。依奴才愚见,纵使是恪守本职行事,其中也定然暗藏玄机,绝非偶然之事。想来他这般孤身无依的新晋臣子,断然没有这般胆量贸然得罪后宫权贵与朝堂诸多势力,背后必定有人暗中提点授意。”
“世间行事,从来都没有这般恰到好处的巧合。”余少云冷声开口,心中猜忌愈发浓重,“长春宫那边刚刚着手清查后宫往来账目,此人立刻便呈上封存多年的陈年旧账,两方行事步步契合默契十足,实在太过反常。本宫可以断定,此人此番主动出头揭发旧事,绝非偶然之举,分明是暗中与长春宫里外相互呼应,借着清查贪腐一案,一心图谋将本宫彻底拉下后位,顺势打压余家外戚势力。”
笃定猜测之后,余少云语气愈发严厉:“你立刻暗中传信给我父亲,命府中心腹之人仔细彻查程诺的身世来历,查清他入京之前所有行踪踪迹,最为要紧的便是查明此人与长春宫那位是否早早相识,私下之中有没有往来牵扯。”
“奴才明白。”李树荫连忙俯身领命。
“此事行事务必万分隐秘,万万不可惊动宫内宫外任何人,避免让长春宫提前察觉生出防备之心。”余少云再三郑重叮嘱,“一旦查到二人往日存有渊源,便能确定这场朝堂风波从头到尾都是二人精心谋划而成,目标直指本宫后位与余家根基。行事万万不可大意疏忽,绝不能留下半分破绽。”
“奴才心中清楚明白,定会仔细叮嘱府中之人暗中查访,严守消息绝不走漏分毫。”李树荫行事向来谨慎,连连应声应允。
“下去办事吧。”余少云抬手示意其退下。
“奴才告退。”李树荫躬身行礼之后缓缓退离大殿。
他退出去没过多久,吟芳便神色慌张步履匆匆走入殿内,连周全的行礼都顾不上,快步走到余少云身前屈膝俯身,刻意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焦灼:“娘娘,刑慎司那边传来消息,昨儿夜里寻不到半点动手的机会,王泰和防备部署得极为严密,牢狱内外看守森严,没有留下丝毫可乘之机。”
余少云神色平静淡然,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这般结果本就在本宫意料之中。陛下亲自下旨严令彻查此案,王泰和自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加防范,守备周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稍稍沉默片刻,她抬眸看向身前的吟芳,眼底掠过一抹锐利寒光,沉声问道:“寿颐宫那边,昨日可有什么异样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