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安一听“翻墙偷东西”,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搁,立马站起身来。
“逮住了?几个人?”张建国比了个手势。
“三个。都摁在院子里了,人赃并获,鱼干装了三麻袋,就撂在地上呢。”
里头屋又走出来一个年纪大些的公安,一边系着制服扣子一边问。
“人没跑?有没有伤着人?”
张建国摇了摇头:“没跑,我们也没伤着人。我出来的时候我儿子拿着棍子看着他们呢。”
两个公安对视了一眼,年纪大的那个从墙上摘下帽子戴上,又拿了手电筒,冲年轻的那个偏了偏头。
“走,去看看。”
年轻公安从抽屉里摸出手铐揣在腰后,又拿了个本子和笔,跟着张建国出了派出所。
夜风凉飕飕的,胡同里黑灯瞎火的,年轻公安打开手电筒照着路,三个人快步往南锣鼓巷走。
路上,年纪大的公安问了几句情况——那三个人长什么样,翻墙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说话,鱼干是从哪儿拿的。
张建国一一答了,说到那三个人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年轻公安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求饶了,翻墙的时候想什么来着。”
年纪大的没接话,只说了句“到了再说”。
快到97号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堆人还堵在门口,阎埠贵站在最前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烟,正跟三大妈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阎埠贵扭头一看,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来了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门口那堆人呼啦一下让出一条道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两个公安身上。
刘海中靠在门框上,本来眼皮子都快合上了。
听见动静也把眼睛睁开了,往旁边挪了挪,给公安让路。
张建国推开门,领着两个公安进了院子。
院子里灯亮着,张明还站在墙根底下,手里拄着木棍,脚边是那三只麻袋,袋口敞着,鱼干从里头挤出来。
虎哥三个人还蹲在地上,瘦猴和矮胖小弟脸上还挂着泪痕,虎哥低着头。
听见脚步声他们抬起头来,一看是穿制服的公安,脸色又白了一层。
年轻公安上前两步,把手电筒往三个人脸上一照,挨个照过去,虽然觉得眼熟还是问了句。
“就是这三个人?”
张明点了点头:“就他们仨。翻墙进来,鱼干装了袋,正要走的时候让我堵住了。”
年轻公安把手电筒收回来,从腰后摸出手铐,冲三个人说了一句:“行了,都起来吧,跟我们走一趟。”
年轻公安把手铐往虎哥面前一递,虎哥低着头,老老实实的把两只手伸出来。
手铐“咔哒”一声扣上,瘦猴和矮胖小弟也跟着被铐住了,三个人站成一排,缩着脖子,谁也没敢再吭声。
年轻公安拍了拍手,转过头来冲张明说了一句。
“你也跟我们回去一趟,做个笔录,把今晚的事说清楚。”
张明点了点头,把木棍靠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我换件衣裳就走。”
张建国在旁边接了一句:“我跟你一块儿去。”
年轻公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是你报的案,也来一趟。”
年长的公安没急着说话,蹲在那三只麻袋旁边,伸手拎了拎袋口。
又解开一个袋口往里翻了翻,抓出一把鱼干在手里掂了掂。
他抬头冲张建国说:“你家有秤没有?这些鱼我们得称一下,记个数。”
按规矩,这些鱼干是要带回派出所作为证据的。
可是他也知道这年头粮食金贵,再加上这些鱼干都还没有晾晒好。
如果他把这些鱼干给带回去的话说不定过两天这些鱼干就坏了。
张建国一听,转身就往屋里走:“有,我这就去拿。”
没一会儿工夫,他从屋里翻出一杆秤来,拎着秤杆子走出来,递给年长的公安。
年长的公安把秤钩挂住麻袋口,拎起来一称,眯着眼看了看秤星。
“这一袋六十二斤。”
他放下,又拎起第二袋:“这袋六十八斤。”
第三袋一过秤:“七十五斤。三袋加起来一百九十五斤。”
他把秤放下来,从兜里掏出本子和笔,把这几个数记上,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冲张建国说:“鱼干我们就不带走了,你们还是赶紧晾起来吧,不然坏了可惜。”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院子里晾鱼的竹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
“说起来,你们家能钓鱼,在咱们这片是出了名的。
所里前阵子还念叨呢,说南锣鼓巷97号院老张家的鱼,有时候往街道办送,有时候还往所里送一些。”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张建国一眼。
“今天这事,你们家是受害人,回头所里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放心。”
张建国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些,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同志了。”
年长的公安摆了摆手,冲年轻公安偏了偏头:“行了,把人带走吧。”
年轻公安推着虎哥三个人往院门口走,张明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跟在后头。
张建国也跟了上去。
几个人出了院门,门口那堆看热闹的街坊还没散,见公安押着人出来,纷纷往两边让了让。
刘海中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问了一句:“同志,这是往所里去?”
年轻公安应了一声:“嗯,回去问话。”
阎埠贵在后头伸着脖子瞅了瞅被铐着的三个人,可惜天黑看不真切。
只瞧见三个背影被手电筒照着,灰溜溜的往胡同口走了。
二大妈和三大妈站在院门口,看着公安押着那三个人走远,手电筒的光在胡同口晃了两晃就拐了弯,就没了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几分疑惑。
二大妈先开了口,压着嗓子说:“你瞧见那三个人的背影没有?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呢?”
三大妈点了点头,眉头拧着:“我也觉得眼熟。尤其是那个高个子,走路的架势,看着像是在哪儿见过。”
可她又摇了摇头,“可天黑,脸也没看清,说不准是看岔了。”
二大妈琢磨了一下,又往胡同口那头探了探头,可巷子里黑漆漆的,早没了人影。
她收回目光,嘴里嘀咕着:“这三个人,他们怎么敢翻墙进人家院子偷鱼?这胆子也忒大了。”
三大妈摆了摆手:“算了,别瞎猜了,等明天公安那边问清楚了,自然就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她自己心里也犯着嘀咕,总觉得那三个背影不像外头流窜来的生人。
旁边几个街坊见人走远了,又嘀咕了一阵。
有人说“这年头偷东西的真胆大”,有人说“老张家这回是立了功了”。
还有人说“那三个家伙看着不像善茬,抓进去少说也得关几天”。
说了一阵,见没热闹可看了,众人也就三三两两的散了。
阎埠贵把手里那根烟掐灭了,冲三大妈说了句“走吧,回去接着睡”,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自家院门。
刘海中打了个哈欠,靠着门框又晃了两晃,才慢吞吞的转过身,往后院自己家走。
二大妈跟在他后头,还在念叨那三个人的背影。
刘海中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行了行了,明天再说,困死了。”
97号院里,孙晓丽和叶凡已经蹲在了麻袋旁边。
叶凡解开袋口往里瞅了一眼,又伸手翻了翻,扭头冲孙晓丽说。
“大姨,这些鱼干怕是搁不住,咱们还是赶紧挂上去吧,可别再捂坏了。”
孙晓丽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行,那咱们先把它们晾起来。你递给我,我来挂。”
叶凡“嗯”了一声,从袋子里一摞一摞往外掏鱼干,递给孙晓丽,孙晓丽往竹竿上挂。
竹竿上原来晾的那排鱼干还好好的挂着,她把新掏出来的挨着挂上去,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叶红和张朋从一边跑了过来,两个人凑到麻袋跟前,也伸手想去抓。
孙晓丽一回头看见,赶紧拦住了他们。
“你们两个能干什么?别添乱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
张朋皱着小脸,显然不太乐意:“妈,我帮着挂两条还不行吗?”
孙晓丽把手里的鱼干往竹竿上一搭,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行。你们又够不着,赶紧回去。”
张朋撇了撇嘴,可到底不敢跟母亲顶嘴,拉着叶红一步三回头的往屋里走。
叶红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被孙晓丽一挥手赶了回去:“快走快走,关门睡觉。”
鱼干挂完,孙晓丽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冲叶凡说:“小凡,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叶凡看着重新挂好的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没事的,大姨,我也不累,就一起等着。”
孙晓丽看了他一眼,见他真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却打定了主意,明天说什么也不让他和张建国去护城河那边了,得让他好好补个觉。
两个人把麻袋叠好放在一边,又检查了一遍院门和墙根,才在堂屋里坐下来等。
桌上的茶壶还温着,孙晓丽倒了两碗水,一碗递给叶凡,自己端着一碗慢慢喝。
95号院那边,阎埠贵和三大妈回了屋,重新躺到床上。
三大妈翻了个身,凑到阎埠贵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阎,我还是觉得那三个人的身影有些眼熟,尤其是那个高个子。”
阎埠贵刚闭上眼,听见这话也没睁眼,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眼熟不眼熟的,明天公安问清楚了就知道了。赶紧睡吧。”
三大妈见他不当回事,也只得闭上眼。
可阎埠贵虽然闭着眼,脑子却没歇着。
他想着今天来的那两个公安,又想起自己家丢钱的事,也过去好长时间了。
他隔三差五去问,可人家每次回回都说还在查。
他心里清楚,这种案子查起来慢,可总归是个念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后院刘海中家,刘海中一进门就把鞋蹬了,连外衣都没脱利索就往床上倒。
二大妈跟在后头,把门带上,回头见他这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腿。
“老刘,看你累的,先把鞋脱了,把脚放被子里,别着凉了。”
刘海中翻了个白眼,把脚往床沿上一蹬,让二大妈帮他把鞋脱了,才把腿挪进被子里。
他白天在厂里抡了一天大锤,晚上回来又被二大妈折腾了一通,不累才怪。
这会儿眼皮子跟灌了铅似的,脑袋一沾枕头就发沉。
二大妈还在旁边絮叨:“你说那三个人到底是谁呢?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刘海中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说了一句“明天再说”,就没了动静。
没一会儿工夫,被子里头就传出了匀匀的呼噜声。
二大妈见他这样,也没再说什么,自己躺下来,可眼睛睁着,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还在过方才那三个人的背影。
尤其是那个高个子,走路的架势,肩膀一高一低的,怎么想怎么觉得眼熟。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前两天这些日子虎哥那三个人蹲在院门口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可她又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那三个人要是真敢翻墙进人家院子偷东西,那胆子也忒大了,这些日子不还在门口蹲着要钱吗?
她这么翻来覆去地想,想着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