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要报公安,虎哥三个人立马就急了。
瘦猴腿还疼着,可也顾不上了,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他的两只手往前一伸,急赤白脸的喊了起来。
“别别别!大哥,别报公安!我们错了,真错了!鱼我们不要了,都还你,一条不少全还你!”
矮胖小弟也跟着跪了下来,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是是是,我们就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大哥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们这一回吧!”
虎哥虽然没跪,可也捂着胸口蹲在那儿。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嘴。
他心里清楚,这回跟以前在街上打架斗殴不一样。
上回堵易中海、抢傻柱,那都是在外头,没凭没据的,公安来了也未必能查出什么。
可这回是翻墙进了人家院子,人赃并获。
三只麻袋的鱼干就撂在地上,他想赖都赖不掉。
真要是他们报了公安,自己三人判个劳改都算轻的。
张建国杵着棍子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们。
“现在知道求饶了?翻墙的时候想什么来着?偷鱼的时候想什么来着?”
瘦猴跪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仰着脸说。
“大叔,我们真是一时糊涂。家里好几个月没见着荤腥了,实在是馋得受不了了,才起了这个歪心思。
我们保证,再也不敢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张明站在旁边没吭声,手里那根木棍拄在地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建国看了一眼张明,又扫了扫院子里站着的这几口人,心里也有了数。
他把木棍往张明手里一递:“你看着他们,我这就去。”
转身就往院门那边走。
孙晓丽紧走两步拽了他一把,压着嗓子说:“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出去?”
张建国拍了拍她手背:“没事,派出所离得不远,我跑着去,一会儿就回来。”
倒不是他不想骑自行车去,主要是骑着自行车的话,天太黑了,还没跑着安全。
虎哥三个人一看张建国真往外走,彻底慌了。
矮胖小弟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张建国的腿,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大叔大叔!您行行好!我家里还有个老娘,七十多了,瘫在炕上动不了,全靠我伺候。
我要是进了局子,她一个人在家连口水都喝不上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嗓门又尖又响,把孙晓丽和几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瘦猴也跟着嚎上了,拍着大腿哭。
“大哥!我上有老下有小,老婆没工作,俩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全指着我一个人挣钱养家呢!
我要是去劳改,他们娘仨就得饿死!大哥您行行好,就当积德了!”
他哭得比矮胖小弟还响,可那眼泪明显是硬挤出来的,干打雷不下雨。
虎哥没哭,可脸色也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终于憋出一句。
“兄弟,这回是我们做错了。你放我们一马,往后这条胡同我们绕着走,再不敢来了。”
他嘴上说着软话,可那眼神躲躲闪闪的,跟张明对上的一瞬,又飞快地挪开了。
张明没搭理他们,低头看了看矮胖小弟抱着他爸腿的那双手。
又抬眼扫了扫瘦猴那张干嚎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虎哥身上。
方才虎哥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凶光,他看得真真切切。
这种人,嘴上认错比谁都快,可心里那口气根本没咽下去。
今天要是真放了他们,往后这院子里住着自己家人,谁能天天防着他们半夜翻墙?
他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张建国:“爸,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张建国点了点头,把腿从矮胖小弟怀里抽出来,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虎哥三个人见张建国真走了,瘦猴和矮胖小弟的哭声更大了。
可张明把木棍往地上一戳,冷冷的说了一句。
“省省吧,留着劲儿一会儿跟公安哭去。”
矮胖小弟被他这一句噎得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张明家的动静闹得不小,隔壁几个院子里的人本来睡得就浅。
听见这边又是说话声又是哭喊声,纷纷披了衣裳出来看。
没多一会儿工夫,97号院门口就聚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有 95 号院前院的阎埠贵两口子,后院的刘海中两口子。
还有几个住在附近院里的街坊,此时众人都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张建国拉开院门往外走的时候,正对上这群人探询的目光。
打头的是阎埠贵,他往前凑了一步,压着嗓子问。
“建国,你家这是什么情况?大半夜的闹这么大动静?”
张建国也没打算瞒着,往院门边上一站,指了指院子里头。
“家里来了几个小毛贼,翻墙进来偷东西,这不逮着了,我这就去叫公安呢。”
这话一撂出来,人群里顿时就炸了锅。
阎埠贵瞪大了眼睛:“偷东西?偷到你家来了?”
旁边三大妈紧跟着接了一句:“谁呀?大晚上的居然还敢翻墙进来偷东西?这也太嚣张了吧!”
二大妈也挤在前头,一边往院里探头一边问:“建国,偷什么了?丢东西了没有?”
张建国摆了摆手:“人逮着了,东西没丢。你们先别问了,我得赶紧去叫公安。”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可那些人哪肯让开。
他们勾着头往院门里头瞅,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去看个仔细。
阎埠贵还往前凑了一步:“让我们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到咱们这片来偷东西。”
张建国想到院子里还晾着不少的鱼,心里一紧,赶紧侧身挡住门缝,把院门往回带了带。
“各位各位,大家先回去歇着吧,人已经逮住了,跑不了。
公安一会儿就来,到时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可手上却没停,把院门又往回推了推,直到只留了一条窄缝才停手。
虽然他这么说,可门口这些人还是不肯走。
三大妈拉着二大妈的胳膊,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咕。
“你说是哪儿的贼?胆子也太大了。”
二大妈撇了撇嘴:“谁知道呢,兴许是外头流窜过来的。”
他们是完全没有想到,里边的那三个贼就是他们整天坐在门口防着的三个人。
阎埠贵倒背着手站在最前头,还往门缝里瞅了一眼。
“建国,真不用我们帮忙?几个人啊?”张建国摆了摆手。
“三个,都收拾过了。不用帮忙,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说完这话,他也不再管门口这些人了,转过身大步朝着胡同口跑去。
门口那几个人见他跑远了,谁也没挪窝。
阎埠贵往院门跟前凑了凑,侧着耳朵听了听里头的动静,又回头冲其他人挤了挤眼。
“听着里头还有人哭呢。”
三大妈也往前凑了一步:“要不咱们再等等?看看公安来了怎么说。”
二大妈点了点头:“等等呗,反正都醒了,回去也睡不着了。”
几个人就这么堵在97号院门口,一边低声议论着,一边伸着脖子等公安来。
当然这些人中也不是所有人都非常有精神的,就拿后院的刘海中来说吧。
刘海中夹在人群里,两条腿发软,眼皮子直打架,站着都打晃。
方才在家里被二大妈折腾了一通,身上那点劲儿早使没了。
这会儿本该躺在床上睡死过去,可偏偏被外头的动静闹醒了。
二大妈披衣裳往外跑的时候,他还想装睡来着。
可翻了个身,到底还是架不住心里那点痒痒,套上鞋也跟了出来。
他靠在院门框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看着阎埠贵在前头跟张建国搭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方才那几声哭喊他听得真真切切,那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似的。
可他这会儿脑子发木,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又往门缝那边瞅了一眼,什么也瞅不着,只听见里头还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二大妈凑过来拿胳膊肘碰了碰他:“老刘,你说这三个贼是哪儿的?胆子也忒大了。”
刘海中打了个哈欠,拿手背揉了揉眼角。
“我哪知道。等公安来了问清楚不就完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在琢磨那个耳熟的声音。
三大妈在旁边插了一句:“听着里头哭得挺惨的,不会真是外头流窜过来的吧?”
阎埠贵回过头来,压低嗓子说了一句:“管他哪儿的,敢到咱们这片来偷东西,就不能轻饶了。”
刘海中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眼皮子沉得厉害,可耳朵还竖着听院子里的动静。
他想起方才在家那档子事,脸上又有点臊得慌,好在天黑没人瞧见。
他琢磨着,等公安来了把人带走,他得赶紧回去补个觉。
明天厂里还有一堆活儿呢,那批轴类锻件催得紧,他可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抡大锤。
张建国一路小跑到了派出所,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里头值班室里亮着灯。
一个三十来岁的公安正坐在桌边翻着一本材料,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张建国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开口:“同志,我是南锣鼓巷97号院的,家里进了贼,翻墙偷东西,让我们逮住了,麻烦你们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