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在宋家老宅坐了一个小时，抽了半包烟。
宋汉生和宋道宪坐在对面，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手机又震了。
胡步云低头一看，是程文硕发来的短信：“书记，那辆奔驰商务车的轨迹查到了。从机场出来之后，上了京港澳高速，往南开了大概一百公里，在涿州出口下了高速。之后进了涿州市区，消失在一片老居民区里。那边没有监控，正在组织人力排查。”
胡步云看完，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宋叔，道宪叔叔，我先走了。”
宋汉生跟着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用力很大，像是在传递什么力量。
宋道宪送到门口，轻声道：“步云，有事打电话。我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部里有些人我还可以用。”
胡步云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往市区方向开，胡步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涿州，老居民区，没有监控。
绑匪选那个地方落脚，显然是踩过点的。
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马非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书记，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绑匪用的那个手机号，查到了，是境外的虚拟号码，经过多次跳转，源头在东南亚。手法很专业，跟之前抹黑林知媛的是同一批人。”
胡步云的眼角跳了一下。“又是那批人？”
“很可能。但也不排除有人借他们的渠道。毕竟这种虚拟号码的服务商，在东南亚不止一家，只要有钱，谁都能买。”
“你继续追。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把信号源锁定。”
“明白。”
挂了电话，胡步云又拨通了郑国涛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郑国涛的声音很低沉。“步云书记，静宜的事，我听说了。需要省里做什么，你开口。”
胡步云沉默了两秒。“国涛省长，北川那边，你帮我盯着。我这边处理完了就回去。省管县的改革不能停，建安的灾后重建不能停，金瑞稀土的重组也不能停。这些事，拜托你了。”
“你放心。北川的事，有我。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打电话。”
胡步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郑国涛的表态在他意料之中，这个人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这个时候表态支持，比什么都管用。
回到南风集团京都分公司的套房，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胡步云没开灯，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崔若男打来的。
“哥，嫂子的事我听说了。我已经让财务在调集资金了，目前能凑的大概有八个亿人民币。比特币我手里不多，只有几百个，大概值两千万美金。我正在联系几个海外的朋友，看他们手里有没有。”
崔若男的声音很急，语速很快。
“若男，不急。72小时，还早。”
“怎么能不急？嫂子在你身边，你放心，我可不放心。哥，我跟你说，我已经跟苏振说了，他说他那边也会想办法。他还说，绑匪要比特币，说明不是普通的绑匪，可能涉及到境外势力。让你小心。”
“你跟苏振说，他的心意我领了。钱的事不急，让他别掺和。他是副省长，身份敏感，掺和进来对他不好。”
“知道了。哥，你那边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胡步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京都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光亮得像白天一样。
这座城市从来不睡觉，但此刻，他觉得整座城市都死了。
李二虎是第二天下午到的京都。
他从欧洲飞过来，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他顾不上休息，出了机场就直奔胡步云住的地方。
“哥，嫂子的事，我知道了。”李二虎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行李箱还拖在手里，“腊梅让我跟你说，她那边也想办法。她在欧洲认识几个做比特币的大佬，看能不能借一些。”
胡步云看着李二虎，几年不见，这人变了不少。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沉稳的中年人。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能把一个人打磨成完全不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