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天晴,但冷。
墨故知溜达了一圈后拎着几个油纸包回到了山青峰,虽然这两天归一宗人多了几个,但竟然还不如往常闹腾。
浥青和弗唯忙着和其他各派交涉,每次出门的时候总要带走几个当打手。
打手,打手,说是打手,却一次都没动手过。
毕竟是文明社会,大家都是文明人,君子动手不动口。
因此每次弗唯和浥青回来都口干舌燥的。
最近有好几个门派收到了下属城池百姓的失踪报告。
百姓无故失踪并不是才发生的,只不过负责的长老只当是寻常邪修或是妖兽作祟,并没有联合办案。
前两天开小会的时候,青山派的长老无意间说了一嘴,众人才将百姓失踪一事跟诡焏关联起来。
因为这,五宗十二派又开了一个大会,据说经过了一番激烈讨论,决定各宗各派出一个或者几个人,深入调查这件事。
墨故知看着睡了好几天,从她顶着星光走,又顶着星光回来都没挪过窝的蛇,竟然有一种在外忙了一天回到家却看见瘫在地上作业一个字没写,地上还全是零食垃圾的小孩的感觉。
“你不要告诉我,这几天你净睡觉了?”墨故知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怎么了?”相亦其实在墨故知进门的时候就醒了,“你不让我走,又不带我出去玩,我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就只能睡觉呗。”
墨故知火气一下子就下去了,这留守儿童的既视感是哪里来的?
怎么说的她还有点愧疚呢?
她默默地将手里的几个油纸包推过去,“山下买的,给你的。”
相亦抬起脑袋,用一种“算你还有点良心”的眼神飞速瞥了一眼墨故知后,终于屈尊降贵从窝里爬了出来。
“你这么睡觉没关系吗?”
“有关系。”相亦咬了一口油炸糕,“在外的那抹分神已经觉醒自我意识了,他正在试图通过和本体的血脉连接获取力量。”
“毕竟我之前也干过弄一个分身出去办事,碰见打不过的就直接汲取本体的力量。”
“你们上古兽还挺智能。”墨故知感叹,这样每个分身不就都可以随时拥有比肩本体的修为了,和随身挂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才不得不休眠,省得那抹分神找到我。”
相亦咂吧咂吧嘴,好久没进食了,这一吃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墨故知“诶”了一声,“你不是在冬眠吗?”
这里面还有这么正经的理由,突然让人好意外啊。
相亦打开另一个油纸包的手顿住了,眼神幽怨,“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墨故知不说话了。
“呵呵,碰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相亦转过身盯着墨故知的眼睛。
说实话,相亦不喜欢变成人形,变成原型又太不方便,所以,一条小蛇的形象深入人心,搞得她有时候都快忘了这还是个上古凶兽。
“也不是。”墨故知摸了摸鼻子,“我主要怕说出来刺激到你。”
“那你还是别说了。”相亦及时止损,目光又重新落回开了一半的油纸包上。
墨故知还真就不说了,二人一个惊喜地看着眼前的烧鸡,一个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睛。
难得的宁静时刻,如果刨去相亦撕咬咀嚼的声音的话。
“你说。”墨故知指尖没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扶手,似是自言道:“我有可能在三天之内冲击到合体期吗?”
“噗——”
“……你给我收拾了。”墨故知睁开眼睛,看向差点被她这句话噎死的蛇。
相亦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滴溜圆,简直突破了眼皮能承受的生理极限。
“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在他看来,这已经超脱了痴心妄想的范畴,正向着天外飞天,世界虚无前进,简称疯了。
相亦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缓性,“虽然你现在的修为已经不在正常范围内了,但我们也要尊重一下天道。”
“就是她老人家显灵也不可能让你三天之内冲击到合体期。”
“哦。”墨故知点点头,看起来接受良好。
相亦觉得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微微放下心,手伸向另一只鸡腿。
谁知墨故知猛地站起身,“既如此那就只能靠你了。”
她笑容真诚,眼波流转,“三天后,出发青云剑宗,我们去打差一步飞升的大佬。”
说罢,不待相亦反应,墨故知刺溜一下就跑走了。
相亦愣在原地,一切好像还和刚才一样,温暖的窝,跳跃的火,只是手上多了一只即将入口的鸡腿。
相亦看了看鸡腿,深吸一口气,没管用。
这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吧,绕了这么大一圈意义何在啊!
相亦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不是墨故知,你有病啊!”
*
还是太弱了。
墨故知倒在地上,身上大大小小的全是伤痕,那件难得的黛色衣裳被血色一染,直接又变回了墨色。
“你还真把那些术法全学了?”清宁盯着和一片生鱼肉一样平铺在地上的小徒弟,眉头紧皱。
墨故知眼都没抬,懒洋洋道:“您把书给我不就是让我学的。”
她那日从山青峰出来后直奔林海禁地,进来后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给了自家师父一个大耳刮子。
清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招式便已经落在了墨故知身上。
清宁打架向来不防御,在她看来,只要击溃对方的攻势,她自然就安全了,
墨故知也是如此。
所以,这两天要是有人来林海禁地,就能看到当世天赋最高的两个法修对轰的盛况。
不过,清宁除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之外,连衣角都透露着优雅。
墨故知微微抬起头,那么一道浅痕还是她杀敌零点一自损一万二换来的。
想到这儿,墨故知费劲巴拉抬起的脑袋又躺了下去,翘起来的几根白毛都蔫了下去。
“哎呀呀。”清宁蹲下,伸手戳了戳小徒弟的脸,一点肉没有,“受打击了?”
“你说你一个炼虚跟我打什么打,一般的渡劫你都打不过,别说我这种超级无敌老厉害的了。”
“那凌云呢?”墨故知手指碾着地上的草苗,“他跟您比属于哪个档的。”
“他?”清宁抬眸思考,“他比我少个超级无敌吧。”
“哦,那他就是老厉害的那种。”
墨故知一把扔掉手里被磋磨崩溃的草苗,缓缓直起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清宁点点头,“所以你想杀他是不可能滴。”
“那如果他身上带着天谴呢?”
“什么?”清宁神情一变。
墨故知回宗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向清宁确认凌云身上天谴的来源,结果一件事叠着一件事,把她自己的事都叠得没影儿了。
她都想着要不要弄个记事本了。
“凌云这些年一直不露面就是受了天谴,只要他气息一暴露上面就劈他,不死不休的那种。”
墨故知指了指天,这种程度的天谴清宁当即了然她指的是哪个“天”。
“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清宁结合自身思索道。
墨故知冷哼一声,“他拐了棵若木回来,就是当年你抢婚的那个女子。”
“那你毁了那棵若木凌云不就玩完了嘛。”
“那不行。”
墨故知摇摇头,除开曾经和红袖的交情,她并不打算突破自己仅存的一点道德逼死春不染。
“那你完了。”
墨故知叹了一口气,又想躺下去。
其实她也只是嘴上说说杀凌云,春不染身上还有血殃厄,即使她真能杀死凌云,春不染也得跟着死翘翘了。
墨故知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反正现在也打不动了,索性把这家人的爱恨情仇说给清宁听。
就当听八卦了。
清宁听完眉心微蹙,有点不太理解小徒弟的惆怅点。
“春不染要是真的那么恨凌云,他跟着一起死也是愿意的吧。”
墨故知一愣,眼神有片刻迷茫。
对啊,春不染肯定是愿意的。
她分明可以利用春不染让凌云遭受天谴,在无为城她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只是,她下意识不想,或是不愿春不染去死。
清宁踮起脚摸了摸墨故知的头,“我们小墨还是很善良的。”
不是。
墨故知心中否认,她并不在乎春不染的死活。
她只是怕红袖不在了,红袖的春不染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