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踏着夜色回到归一宗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蓝。
墨故知一推开门就看见桌子上那个雪白的蛇窝里团着一团青白相间的东西,尾巴尖搭在沿上,正睡得昏天黑地。
不出所料,意料之内的,相亦没走。
墨故知垂眸,唇角微微上扬。
“冬眠啊,冬眠好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摔进床榻里,像是喝了一夜的酒,脑子混沌得什么都想不了。
其实不累,只是太久没好好睡一觉,人太困了就会无缘由的难受。
她要是也能冬眠就好了。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和膳堂升起的炊烟搅在一起,一缕一缕的往天上爬,爬到一半又被风打散,融进冷冽的空气中。
墨故知趴在窗棂上看了好一会儿,恍惚记得这个时辰应该去膳堂吃早饭了。
她缓缓眨了下眼,觉得脑子差不多清醒,才慢吞吞地套上外袍往外走。
“墨……”
相亦听见动静,露出的一对豆豆眼迷茫地看了一眼外面,大早上的这人要干嘛?
“你干嘛去?”
墨故知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想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吃饭。”
昂昂,吃饭啊。
相亦晃悠了下尾巴尖打算再缩回去睡个回笼觉,刚闭上眼睛反应过来什么又猛地睁开。
“不是?大早上哪来的饭啊?!”相亦半个身子都支愣起来,迷茫的豆豆眼更迷茫了。
最后他得出结论,墨故知应该是在梦游。
“都炼虚了,应该也出不了啥事。”
想到这,相亦终于可以安心地睡去了。
昨天下的是雪粒子,落在地上经过一晚上的演变成了石阶上的一层薄冰。
墨故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膳堂的方向晃,半梦半醒间一个脚滑直接表演了一段广播体操。
伸展运动做完后,墨故知张开手臂拥抱太阳中,不知是雾气凝结成的水珠还是大自然的馈赠,冰冰凉的触感落在眼尾,又顺着脸颊滑落,宕机的大脑忽然重启。
“我刚刚是在做梦吗?”
墨故知放下手臂,环顾了一圈后发现自己正在去膳堂的路上,像是回到了之前平静又充实的日子。
“哎呀,年纪大了年纪大了,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墨故知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摇摇头打算原路返回睡个回笼觉,一抬头却被什么定在原地。
膳堂在冒烟,等等?
膳堂,在冒烟?!
墨故知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真的年纪大了。
“我去,谁这么勤快?”
自从让尘留在南海之滨,归一宗除了月霞峰就没冒过正常的烟,虽然月霞峰冒得烟大多数也不正常。
“难不成是因为除夕?”墨故知把所有人在脑子里过了个遍,都没想到谁能大早上在膳堂做饭,即使今天是除夕。
“不能是靳连珠吧。”
墨故知想到这个场景是一点瞌睡都没了,人也不晃悠了,直接原地起飞冲向膳堂。
她倒要看看谁在归一宗里这么勤快。
越靠近膳堂越能够闻到烟里混着的柴火味和淡淡米香,好像……还有桂花的味道。
墨故知隐隐有了猜测,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她悄悄摸到膳堂门外,探头往里看。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门口,身形修长,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正拿着大勺在锅里搅着什么。
热气唰的一下升腾起来,瞬间模糊了他的眉眼。
墨故知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眉眼也热热的,可能是被热气熏得吧。
清冷的晨光从窗子里漏进来,像是过了一遍热水,一下子就变得热乎乎的,落在那人脸上,看得人像是喝了一碗热粥。
他转身时看见门口探进来的半个脑袋,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来人,紧接着便笑弯了眼睛。
“小师叔,你今天起得好早。”他温声道:“我刚想叫你来着。”
墨故知从门框后面走出来,摸了摸鼻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好带人提前美化一下“工作环境”啊。
这整的,墨故知耸了耸鼻子,好长时间没人来,再落灰喽。
“后半夜。”让尘熟练地把几个大盆准备好,沉浸式做饭,完全没看见小师叔莫名的别扭。
“回来的时候太晚,想着大家都睡了就没惊动你们。”
说着,他端下一屉刚蒸好的糕点,热气腾起来,白蒙蒙地糊了二人一脸。
“嘿嘿,桂花糕。”让尘呲着大牙邀功似地看向墨故知,“福来居的秘方,我软磨硬泡才搞到的。”
“我猜外面的点心肯定不合小师叔您的口味,看着都瘦了。”
墨*就爱吃点糕点*故*靠天地之力续命怎么可能瘦*知,对上让尘像是看自家大肥猫饿了两个时辰都觉得受虐待一样的眼神,沉默了。
人虽然沉默,手却还是非常诚实的捡起一块桂花糕,嘴也不受控制地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后,墨故知看着让尘简直热泪盈眶。
这么一对比,她感觉自己真的受虐待了。
“让尘……呜呜呜~”墨故知又咬了一口,哭得更厉害了。
“小师叔,哎呀。”让尘哭笑不得,小师叔从南海回来以后到底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归一宗唯一美食制造家心中那股久违的责任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把墨故知摁在餐桌前,匡匡一顿操作,不说满汉全席,但绝对是改善生活。
“七宝素粥,玫瑰酥饼,蜜汁叉烧包,鸡汤面……”让尘一口气和念菜单似的,“小师叔你还想吃啥,要不然我去五师叔那偷条灵鱼给你煲鱼汤怎么样?”
墨故知坐下的时候还是懵的,看着眼前变戏法似的一大桌子,咽了咽口水,“那个……”
“行!”让尘已然上头,撸起袖子就打算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我现在就去月霞峰。”
“不是不是!”墨故知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块跑偏了,怎么就要去月霞峰了?
“尘啊……”
眼看让尘即将自投罗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由远及近,和放炮似的。
“大师兄!!!”
寻岳第一个冲进来,踉踉跄跄像是演苦情剧,如果忽略他进门前就来回嗅个不停的鼻子的话。
“我的妈呀,真的是你大师兄,我一醒来就闻到,不是,感觉到你回来了。”
寻岳抱着让尘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定在桌子上,眼泪却从嘴角流出来,“大师兄,我真是馋死,不是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