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使团入城的仪式结束后,咸阳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然而李明府邸的书房内,气氛却格外凝重。
姑父,那铜管已经原样放回去了。新阳擦着额角的汗珠,我在车轮轴心里还发现了一些磨损的痕迹,看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李明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云娘:使团入驻驿馆后有什么动静?
毛遂安排使团成员住进了驿馆东侧的上房,云娘回禀道,但我注意到,他们带来的二十名随从中,有三人并未入住驿馆。我让老忠派人跟踪,发现那三人悄悄住进了西市的一家客栈。
李念闻言皱眉:使团成员不住驿馆,反而分散居住,这不合规矩。
确实不合规矩,李明沉吟道,看来这三人肩负着特殊使命。云娘,可查出这三人的身份?
其中一人我认得,云娘压低声音,他叫赵括,是赵国王室远支,曾在边境与秦军交战多次。另外两人面生,但看他们的步态举止,应该是赵国宫廷的密探。
正在这时,老忠匆匆进来:大人,驿馆那边传来消息,毛遂以整理贡品为由,要求驿馆拨给他一间独立的库房,并且不允许秦国人靠近。
库房...李明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他们要库房做什么?贡品理应直接送入宫中才是。
李念忽然想到什么:父亲,莫非他们想利用库房...
传递更多密信。李明接上儿子的话,库房进出货物不会引人怀疑,确实是传递消息的好地方。
云娘眼睛一亮:大人,我可以想办法混入库房查探。
太危险了,李明摇头,毛遂既然特意要求独立库房,必定会严加看守。
让我去吧,新阳突然开口,工部明日要往驿馆运送一批修缮材料,我可以扮作工匠进去。
这个提议让李明有些心动。新阳作为工部官员,以检查房屋结构为由进入驿馆合情合理,确实比云娘暗中潜入要安全得多。
李明最终同意,但切记,只需观察库房外部结构和守卫情况,不要贸然进入。
次日清晨,新阳带着两名工匠来到驿馆。驿丞见到他,连忙迎上来:新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听说驿馆需要修缮,新阳故作随意地说道,正好工部有一批上好的木材,我过来看看哪些地方需要修补。
驿丞不疑有他,领着新阳在驿馆内转悠。当他们经过东侧上房区时,新阳特意放慢脚步,观察毛遂要求的那个独立库房。
库房位于院落最深处,门前站着两名赵国侍卫,腰间佩剑,神情警惕。更让新阳注意的是,库房窗户都被厚厚的布帘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那间库房也要修缮吗?新阳故作随意地问道。
驿丞面露难色:那是赵国使团专用的库房,毛遂大人特意交代,不许任何人靠近。
新阳点点头,不再多问,心里却记下了库房的位置和守卫情况。在离开驿馆前,他借口要测量房屋尺寸,在库房附近的院墙上悄悄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标记——这是他与云娘约定的暗号,表示此处需要重点监视。
当天下午,云娘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新阳标记的那间库房果然有问题,云娘语气急促,今天午后,有一辆运送蔬菜的马车进入驿馆,车夫在卸货时,偷偷将一个小木盒塞给了库房守卫。
可看清木盒的大小?李明追问。
约一尺长,半尺宽,云娘比划着,看车夫搬运时的样子,应该不重。
李念分析道:这个大小,正好可以放置卷轴或书信。
还有更奇怪的,云娘继续说道,那辆马车离开驿馆后,我让老忠继续跟踪,发现它并没有返回菜市场,而是驶向了城外。
城外?李明警觉起来,可知去向?
老忠跟到十里亭就不敢再跟了,云娘说道,那里已经有赵国骑兵接应。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赵国使团才刚到咸阳一天,就已经建立了如此严密的信息传递网络,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外交活动。
父亲,李念打破沉默,我们要不要向大王报告?
现在还不行,李明摇头,我们掌握的这些,都只是推测,没有实证。贸然上报,反而会被毛遂反咬一口,说我们污蔑赵国使团。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传递密信?新阳有些着急。
李明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云娘,你说那辆马车是运送蔬菜的?
是,车上装满了时鲜蔬菜。
明日同一时间,那辆马车还会来吗?
云娘想了想:应该会,驿馆的食材都是每日配送。
李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日我们给他来个偷梁换柱。
第二天同一时间,那辆运送蔬菜的马车果然再次出现在驿馆外。车夫还是昨天那个人,不同的是,今天在马车后方不远处,多了一辆相似的货车,驾车的是老忠。
就在赵国车夫准备驶入驿馆时,老忠的货车突然一个急转,不小心撞上了赵国马车的车轴。只听一声,赵国马车的车轴出现了裂痕。
你这老东西怎么驾车的!赵国车夫怒气冲冲地跳下车。
老忠连忙赔罪:对不住对不住,老夫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说着上前检查车轴,哎呀,裂得不轻,这车怕是走不了了。
赵国车夫急得直跺脚:我这还要给驿馆送菜呢!
这样吧,老忠一脸诚恳,老夫这也是去驿馆送货,不如把你的菜搬到我的车上,我帮你送进去。
赵国车夫犹豫了一下,但看着破损的车轴,又看了看天色,只得同意。在搬运蔬菜的过程中,老忠趁其不备,悄悄将藏在菜筐底部的一个小木盒取了出来,迅速塞进袖中,同时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木盒放回原处。
这一切完成得天衣无缝,赵国车夫丝毫没有察觉。
半个时辰后,李明书房内,那个被调包的小木盒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封用赵国密文写的书信,还有一张绘制精细的咸阳城防图。
果然...李明面色凝重,他们在收集咸阳的布防情报。
父亲,这封密信能破译吗?李念问道。
李明仔细观察密信上的符号:这是赵国宫廷专用的密码,我在惠文王时期见过。云娘,去请李月来,她曾经救治过一位赵国降将,那人教过她一些赵国密文的破解方法。
不多时,李月匆匆赶来。她仔细研究密信后,开始尝试破译:
信上说...‘咸阳城防已有变动,原计划需调整。渭水南岸会面时详谈。另,那人要求确认支援时间。’
那人?李念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是指成蟜吗?
很可能。李明点头,看来他们三日后在渭水南岸的会面,就是要敲定叛乱的细节。
我们要不要派人去监视他们的会面?新阳问道。
李明摇头,成蟜既然选择在猎场会面,必定会加强戒备。我们得想别的办法获取证据。
他转向李月:月儿,这密信能完全破译吗?
需要时间,李月说道,这种密文很复杂,我只能看懂大概意思。
无妨,李明说道,只要知道他们要有会面就足够了。老忠,把木盒原样封好,让新阳想办法放回驿馆的菜筐中。
还要送回去?新阳不解。
李明意味深长地说道,不仅要送回去,还要让他们察觉不到被调包过。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放长线钓大鱼。
夜幕降临时,那个小木盒被悄无声息地放回了驿馆的菜筐中。赵国使团依然按照原计划进行着他们的密谋,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已经全部落在了李明的监视之下。
咸阳城的夜色中,一场看不见的较量正在悄然展开。